减字木兰花

宋代朱敦儒

斫鱼作鲊。
酒面打开香可醡。
相唤同来。
草草杯盘饮几杯。
人生虚假。
昨日梅花今日谢。
不醉何为。
从古英雄总是痴。

注释

1. 斫（zhuó）鱼作鲊：斫，砍、切；鲊（zhǎ），用盐、米腌制发酵而成的鱼食品，古时常备下酒之物。2. 酒面：斟满的酒面，古人称斟酒为'酒面浮花'；醡（zhà），同'榨'，压榨取汁，此处形容酒香浓烈如新榨而出。3. 草草：简单、随便的样子，谓杯盘简率，不事铺张。4. 人生虚假：谓世事虚幻不实，带有佛教'诸行无常'的观念影响。5. 痴：痴心、执着，讥讽英雄人物对功名的执着追求终归于空。6. 杯盘：代指酒席饮馔。7. 减字木兰花：词牌名，由《木兰花》减字而成，双调四十四字。

译文

切下鱼肉做成鱼鲊。

斟满的酒面打开，香气浓得像刚榨出来一样。

互相招呼着一同前来。

简简单单的杯盘，畅快地喝上几杯。

人生本是虚幻不实。

昨天还盛开的梅花，今天就已凋谢。

不喝醉还能做什么呢。

从古至今的英雄，其实都是痴人。

赏析

这是一首以日常宴饮写人生感慨的小令，最能见朱敦儒词的旷达与苍凉交织之趣。上片纯是白描：斫鱼作鲊、开酒闻香、相唤同来、草草杯盘，四句层层推进，把一次随意的家常小饮写得有声有色。'香可醡'极言酒香之浓，'草草'二字尤有味，既见主客之不拘礼数，也暗用杜甫'盘飧市远无兼味'的意味——正是简率的杯盘，才见真率的人情。下片陡然一转，由饮食升到人生议论：'人生虚假，昨日梅花今日谢'，以梅花的朝夕盛衰为喻，点破繁华无常，与上片的现世欢愉构成张力——正因人生虚幻，才更要当下痛饮，于是逼出'不醉何为'的决绝一问。结句'从古英雄总是痴'将一己之感慨推向千古，英雄功业终归泡影，痴心营求不过自苦，看似愤激，实则通脱。全词以俗语入词，节奏轻快，议论直白，体现了朱敦儒晚年隐居嘉禾时期看破世情、以酒自适的人生态度，在浅近口语中蕴含着深沉的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