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柳外东风不满旗。

青裾白面出疏篱。

㬠来打鼓侬吹笛,催送儿郎踏浪飞。

倾两耳,斗双螭。

家家春酒泻尖泥。

侬今已是沧浪客,莫向尊前唱教池。

注释

1. 不满旗:谓风力不足,吹不动酒旗,“旗”指酒帘,写初春风力尚微。

2. 青裾(jū):青色的衣襟下摆,指少年男子所穿青衣;白面,白净的面孔。

3. 㬠(shài):方言,晒、曝之意,一作“晒”;此句谓(儿郎)在日头下打鼓,我吹笛。

4. 侬:此处吴方言自称为“侬”,与上诗“我”相应。

5. 踏浪飞:踏浪,旧俗水上健儿逐浪游戏(如弄潮),此写水乡少年驾船逐浪的矫健。

6. 斗双螭(chī):螭,无角之龙。竞渡之舟常饰双螭为首尾,“斗双螭”谓龙舟相竞;一说指少年们头戴螭饰争胜。

7. 尖泥:新酿之酒,酒滓浮面如泥,酒面微凸称“尖”,言酒满新熟。

8. 沧浪客: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典,指江湖隐逸之人。

9. 唱教池:一作“唱《渭城》”,谓唱离歌;教池,或谓使池水涟漪之曲,从宽解为劝酒惜别之歌。

译文

柳外东风还吹不起酒旗,

一个青衣白脸的少年走出稀疏的篱笆。

他晒着日头打鼓,我吹起笛子,

催送儿郎们踏浪飞驰。

双耳倾听着,两只螭饰的龙舟相斗争先,

家家户户,春酒正泻出酒面的浮泥。

我如今已是沧浪水边的江湖之客,

请不要再对着酒杯唱那送别之歌。

赏析

这首词写江南水乡的春日竞渡风情,是陈克词中最具民歌气息的一首。上片全用白描,画面飞动:“柳外东风不满旗”起得极巧——东风尚吹不满酒旗,既点明早春风力之微,又暗带酒旗招摇的市井气息;“青裾白面出疏篱”写少年出场,青衣白面,一静一动。“㬠来打鼓侬吹笛,催送儿郎踏浪飞”最见声势:鼓声笛声交作,儿郎踏浪而飞,口语“㬠来”“侬”的穿插使画面带上吴歌的鲜活语调,仿佛可闻鼓笛相和、浪花拍岸之声。下片“倾两耳,斗双螭”承上而写竞渡的紧张:观者倾耳,龙舟(饰双螭)相斗,六字急促如鼓点。“家家春酒泻尖泥”由水上之赛转及岸上之欢,新酒泻出浮滓,家家庆贺,一片升平热闹。结拍忽然一转,是全词深意所在:“侬今已是沧浪客,莫向尊前唱教池。”热闹之外,自道已是江湖浪迹之人,请莫再唱离歌——用《渔父》沧浪之典,将方才的欢腾一夜收束于身世之慨:春酒的暖、鼓笛的闹,都属于别人或旧日,而自己已如沧浪渔父,飘泊江湖。以极热闹写极寂寥,结句的冷却正是全词的余味所在。这种以乐景衬身世之感、以方言口语入词的写法,使小令兼具画面的生动与情感的深度。

作者简介

陈克,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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