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物外光阴不属春。

且留风景伴佳辰。

醉归谁管断肠人。

柳絮尚飘庭下雪,梨花空作梦中云。

竹间篱落水边门。

注释

1. 物外:世俗之外,超脱于世事纷扰之外。

2. 佳辰:美好的时辰、时节。

3. 断肠人:极度愁苦之人,此为词人自指。

4. 柳絮:柳树飞絮,暮春景象,古人常以絮比雪。

5. 梨花句:梨花如云,花开花落如梦境;暗用“梨云梦”意,谓梨花如梦中之云,虚幻易散。

6. 篱落:篱笆。

7. 水边门:临水的门户,指园居简朴的门径。

译文

尘世之外的光阴,原不专属于春天。

姑且把眼前风景留住,陪伴这美好时辰。

醉醺醺归来,又有谁来管顾我这断肠之人?

柳絮还在庭前飘舞,宛如飞雪,

梨花却已空自化作梦中云影。

眼前只剩竹间的篱笆,和那水边一扇柴门。

赏析

此首是叶梦得晚岁闲居之作,写暮春(或早春)园林里的自适与淡淡闲愁,代表了他退居卞山石林时“寓以诗人之句法”、以闲淡出深情的词风。起句“物外光阴不属春”立意超妙:物外谓世俗之外,言尘外的光阴自有其运行,不为春去春来所系属——这是把时光从节序的拘束中解放出来,隐然有庄生齐物、不以物喜之旨,也暗示园居者已视流年如寄。次句“且留风景伴佳辰”承此而下,既然光阴不属春,那便姑且把眼前风景留住,陪伴这大好时辰,且字最见功力,既是“姑且”的自遣,又含“暂留”的珍惜,旷达中自有眷恋。第三句“醉归谁管断肠人”陡转:酒醉归来,还有谁来管顾我这断肠之人?断肠是极言愁苦,然而醉后无人过问,愁便无人分诉,自嘲之中透出孤清,也与上句的旷达构成张力——旷达是表,寂寞是里。过片“柳絮尚飘庭下雪,梨花空作梦中云”对仗极工:柳絮尚且像庭下飞雪一样飘舞,梨花却空自化作梦中的云影,一尚一空、一实一梦,写春事阑珊、芳菲将尽,梨花入梦暗用梨云梦典(岑参诗“梦梨云”意谓花开如梦),将实景虚化,怅惘之情不落言诠。歇拍“竹间篱落水边门”以景结情:竹间的篱笆、水边的柴门,园居清境如画,而门庭寂寂,正是断肠无人来问的注脚。全词一路由虚入实、由人及景,末以一幅水竹篱门的淡墨小品收束,情在景中,愈淡愈深。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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