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雪后郊原,烟林静、梅花初坼。

春欲半,犹自探春消息。

一眼平芜看不尽,夜来小雨催新碧。

笑去年、携酒折花人,花应识。

兰舟漾,城南陌。

云影淡,天容窄。

绕风漪十顷,暖浮晴色。

恰似槎头收钓处,坐中仍有江南客。

问何如、雨桨下苕溪,吞云泽。

注释

1. 坼:裂开,指花苞初绽;坼(chè)。2. 探春:早春时探寻春的消息。3. 平芜:草木丛生的平旷原野。4. 兰舟:用木兰木造的船,为舟船的美称。5. 槎头:襄阳岘山下汉水中的槎头缩项鳊鱼,味美著名,孟浩然诗'果得槎头鳊';槎(chá),木筏。6. 江南客:来自江南的客人,兼有作者自指江南人之意。7. 苕溪:水名,在浙江湖州境内,叶梦得晚年退居卞山正当苕霅之间;苕(tiáo)。8. 云泽:云梦泽,古大泽,泛指楚地江湖浩渺之气;'吞云泽'谓吞吐云梦般的水色。

译文

雪后的郊原,烟林静谧,梅花刚刚绽开。

春天已过了一半,人们还在探问春的消息。

一眼望不尽平旷的草野,夜里一场小雨催出了新绿。

可笑去年那个携酒折花的人,今年重来,花应该还认得他。

兰舟荡漾,城南水陌。

云影清淡,天色如窄窄一带。

环绕着十顷风漪,暖意浮动着晴光。

恰似当年槎头收钓的地方,座中恰好还有江南来的客人。

试问这比起冒着雨摇桨下苕溪、吞吐云梦的水色,又怎么样呢。

赏析

此词咏仲春郊游探梅,作于知郡任上,上片写雨后郊原之春信,下片写湖上畅游之豪兴,是叶梦得园林山水词中轻快的一路。起拍'雪后郊原,烟林静、梅花初坼'——雪后郊原,烟林静谧,梅花初开(坼,裂开,指花苞初绽),冬春之交的清景如在目前。'春欲半,犹自探春消息',春天已过一半,人们还在探问春的消息,一个'犹自'写出盼春之切。'一眼平芜看不尽,夜来小雨催新碧',一眼望不尽的平旷草野,夜里一场小雨催出新绿,'催'字与上首'先催报'同一机杼,把春写成一个被催促赶路的行者。'笑去年、携酒折花人,花应识',可笑的是去年那个携酒折花的人,今年重来,花应该还认得他吧——自嘲亦自喜,物我之间起了交情,语极隽永。下片写游:'兰舟漾,城南陌。云影淡,天容窄',兰舟荡漾于城南水陌,云影清淡、天色如窄带覆在四野之上,四组短句节奏轻快如桨声。'绕风漪十顷,暖浮晴色',十顷风漪环绕,暖气浮动着晴色。'恰似槎头收钓处,坐中仍有江南客'——用襄阳槎头缩项鳊的典(孟浩然'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说此地正如当年槎头收钓的处所,而座中恰好还有江南之客,乡味乡情俱来。结拍'问何如、雨桨下苕溪,吞云泽'——试问这光景,比起冒着雨摇桨下苕溪、吞吐云梦泽色又如何?苕溪、云泽皆江南吴兴山水,是作者晚年退居之地,身在任上而心悬苕霅,豪语之中已伏归隐之志。全词以'笑''问'二字驱遣,活脱而有远致。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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