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云峰横起,障吴关三面,真成尤物。

倒卷回潮目尽处,秋水黏天无壁。

绿鬓人归,如今虽在,空有千茎雪。

追寻如梦,满馀诗句犹杰。

闻道尊酒登临,孙郎终古恨,长歌时发。

万里云屯瓜步晚,落日旌旗明灭。

鼓吹风高,画船遥想,一笑吞穷发。

当时曾照,更谁重问山月。

注释

1. 吴关:吴地的关山河川,指京口(今镇江)一带形胜。2. 尤物:特异出众之物,此处赞山川奇秀。3. 绿鬓:乌黑的鬓发,指年少。4. 孙郎:指三国吴主孙权,曾建都京口,辛弃疾'生子当如孙仲谋'亦称孙郎。5. 瓜步:瓜步山,在今江苏六合东南,临长江;一说此处指瓜洲渡,皆江防要地。6. 鼓吹:军中鼓吹之乐。7. 穷发:极北不生草木之地,语出《庄子·逍遥游》,此处泛指极远的地方。8. 千茎雪:满头白发。

译文

云峰横空而起,屏障般护住吴地关河的三面,真是天造的奇观。

潮头倒卷到目力尽头,秋水与天相黏,四望没有边际。

当年黑发的人归来了,如今虽然还在,却只剩千茎白发。

往事追寻恍如一梦,剩下的只有满纸依旧雄杰的诗句。

听说当年孙郎也曾携酒登临,怀着终古的遗恨,不时放声长歌。

瓜步江面万里屯云的傍晚,落日下旌旗忽明忽暗。

风高中鼓吹齐鸣,遥想画船之上,一笑之间吞吐万里。

山月当年曾照过英雄,如今还有谁再向它问兴亡。

赏析

此词登北固山(京口)亭远眺怀古而作,作者晚岁知建康、镇江时登临江山胜迹,抚三国、六朝之遗迹,寄寓迟暮之慨。上片起笔写山川之奇:'云峰横起,障吴关三面,真成尤物',云峰横起,屏障般拱卫吴地关河三面,'真成尤物'四字以口语赞山川之奇,爽利而有味。'倒卷回潮目尽处,秋水黏天无壁',潮头倒卷至目力尽头,秋水与天相黏,'黏'字炼极,写水天无界,'无壁'谓四面无遮拦,境界宏大。'绿鬓人归,如今虽在,空有千茎雪',当年黑发之人重来,人虽还在,只剩千茎白发,'绿鬓'与'千茎雪'对照,迟暮之感触目。'追寻如梦,满馀诗句犹杰',往日追寻恍如一梦,所剩的只有满纸犹称雄杰的诗句——功业无成而诗名自负,自负中含辛酸。下片怀古:'闻道尊酒登临,孙郎终古恨,长歌时发',闻道当年孙权(孙郎)也曾尊酒登临,怀终古之恨,时而放声长歌;孙郎据江东而霸业未竟,正与作者壮志未酬相映。'万里云屯瓜步晚,落日旌旗明灭',瓜步(瓜洲)一带万里屯云,落日下旌旗明灭,写南宋江防军容,亦含时局之忧。'鼓吹风高,画船遥想,一笑吞穷发',风高鼓吹,遥想画船之上,一笑之间吞吐极远之地(穷发指极北荒远之国),豪气如虹。结拍'当时曾照,更谁重问山月',当年照过英雄的山月如今仍照我辈,还有谁再去问它兴亡?以问收束,苍茫无尽。全词雄浑苍凉,是典型的登临怀古之调。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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