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修眉扫遥碧,清镜走回流。

堤外柳烟深浅,碧瓦起朱楼。

分付平云千里,包卷骚人遗思,春色入帘钩。

桃李尽无语,波影动兰舟。

念谢公,平生志,在沧洲。

登临漫怀风景,佳处每难酬。

却叹从来贤士,如我与公多矣,名迹竟谁留。

惟有尊前醉,何必问消忧。

注释

1. 修眉:长而美的眉毛,此处以美人眉喻远山。

2. 清镜:以明镜喻清澈回流的江水。

3. 骚人:屈原作《离骚》,后称诗人为骚人,尤指楚地的诗人传统。

4. 谢公:指东晋谢安,早年隐居东山,屡辞征辟,时人谓“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后出为宰相,指挥淝水之战。

5. 沧洲:滨水之地,隐者所居,指归隐之志。

6. 酬:实现、偿愿。

7. 尊前:酒杯之前,尊即樽,酒器。

译文

远山如长眉扫过天边碧色,清江如明镜,回环奔流。

堤外柳烟深深浅浅,碧瓦上耸起朱楼。

且分付千里平铺的云,包卷起骚人遗下的情思,春色已透入帘钩。

桃李都默默无语,波影里摇动着兰舟。

想念谢公啊,他平生的志向,本在那沧洲水上。

如今登临不过空自怀想风景,纵有佳处也难以偿愿。

可叹从来多少贤士,像我与谢公这样的人多得很,名声业绩究竟有谁留下?

只有酒杯前的沉醉,何必再问怎样消忧。

赏析

此词为登临怀古之作,所怀之“谢公”当指谢安,借东晋名相志在江海而名业难留的结局,抒自己与一切贤士共有的身世之慨。上片写景如画:“修眉扫遥碧,清镜走回流”,远山如长眉扫过天际的碧色,江水如明镜,回环奔流——以美人眉眼拟山水,一“扫”一“走”,静景全活。“堤外柳烟深浅,碧瓦起朱楼”,堤外柳烟或深或浅,碧瓦之上朱楼高起,由远景收到近观。“分付平云千里,包卷骚人遗思,春色入帘钩”,分付千里平云,包卷起骚人(屈原一派诗人)遗下的情思,春色已透入帘钩——“包卷骚人遗思”暗点此地为屈原行吟之邦(楚地江流),登临者之思上接千古。“桃李尽无语,波影动兰舟”,桃李无言,波影里兰舟轻荡,春光烂漫而悄然,为下片怀古蓄势。过片直揭主意:“念谢公,平生志,在沧洲”——想念谢安,他平生的志向本在沧洲(隐者所居的水滨)——谢安早有东山之志,出而为相,功成而被间,赍志以殁;“登临漫怀风景,佳处每难酬”,如今登临不过空怀风景,纵有佳处也难酬夙愿,谢安如此,词人亦然。“却叹从来贤士,如我与公多矣,名迹竟谁留”,进而推扩:可叹从来贤士,像我与谢公这样的人多着呢,名迹究竟谁留住了?一问扫空千古功名,是全词眼目。“惟有尊前醉,何必问消忧”收束:只有杯中之醉,何必再问如何消忧——欲遣忧而先自认遣不得,愈见其忧之深。全词上片明丽、下片苍凉,借谢安东山之志点出“贤士名迹难留”的大感慨,收束又以放达之语作悲音,正是叶梦得晚年阅尽宦海的口吻。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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