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甚山灵、斗奇夸巧,悬峰遥献形似。

仓船炉灶无封闭,零落车罗机履。

山临水。

任瓮杵、辘轳厩架俱闲毁。

床棺尘委。

更乐隐棋休,料闲真隐,三教忘宾主。

人都语,二十四岩佳致。

来往溯流观指。

目前景相纷虚幻,神仙家在何许。

君莫取。

这身世、山林朝市随缘遇。

休论诡异。

但总绝情缘,一空妍丑,觌面先寻你。

注释

1. 悬峰遥献形似:悬立的远峰呈现出种种类似事物的形状。

2. 车罗机履:车辆、罗网、机杼、鞋履,皆状岩峰之形似。

3. 瓮杵:瓮(wèng,陶制容器)与舂杵;辘轳(lù lu)为井上汲水绞车,厩架为马厩棚架。

4. 乐隐棋休:乐于隐居、棋局休闲,泛指山中隐逸游乐之事。

5. 三教忘宾主:儒、释、道三教在此地交融,不分宾主高下。

6. 二十四岩:龙虎山(在今江西贵溪)仙岩之数,丹崖碧水间有岩穴二十四胜迹,为道教名区。

7. 溯流观指:逆流而上,依照指点观赏。

8. 随缘遇:随顺因缘而遭遇,不加拣择。

9. 妍丑:美与丑。

10. 觌(dí)面:当面、见面。觌面先寻你谓直下当先,找回真正的自己。

译文

山灵何等斗奇夸巧,把悬立的远峰远远呈献成种种形似。

像谷仓、像船、像炉灶却没有封闭,又像零落的车辆、罗网、机杼、鞋履。

山岩临水。

任凭瓮杵、辘轳、厩架都闲置毁弃。

床榻棺椁蒙尘委地。

更有乐于隐居者、棋局的闲休,料想这真隐之境,儒释道三教在此忘却宾主。

人们都在传语,称道二十四岩的佳致。

往来的人溯流而上,按指点观赏。

可是眼前的景象纷纷然皆是虚幻,神仙的家究竟在什么地方?

请你不要执取。

这身世啊,山林也好、朝市也好,都随缘而遇罢了。

不必去论山岩的诡异。

只要总断绝情缘,把美丑一齐空却,当面直下,先寻回真正的你。

赏析

此词咏山岩奇景而归于修道之悟,先扬后抑,别具理趣。上片极写山灵之巧:“甚山灵、斗奇夸巧,悬峰遥献形似”,谓山灵斗奇夸巧,将悬峰远远呈献成种种形似之物——是造化开玩笑般的鬼斧神工。“仓船炉灶无封闭,零落车罗机履”以下铺写诸峰形似之状:像谷仓、像船、像炉灶(而无遮蔽封闭)、像倾零的车辆罗网机杼鞋履——把周围岩壑一一点名为器物,以俗物状奇峰,化神奇为谐谑。“山临水。任瓮杵、辘轳厩架俱闲毁。床棺尘委”更进:这些“器物”临水而陈,任凭瓮杵辘轳马厩棚架都闲置毁弃,床棺蒙尘——拟物之景中忽带荒凉之感,暗示幻相终归凋零。“更乐隐棋休,料闲真隐,三教忘宾主”句谓此处有乐隐者、有棋局之休、有料事之闲,真隐士之境儒释道三教在此忘却宾主之分,见龙虎山一带人文仙迹之盛,也为下片转折蓄势。下片“人都语,二十四岩佳致。来往溯流观指”,众人都称道二十四岩的佳致,往来之人溯流而上、按图指点——是俗赏。而作者却问:“目前景相纷虚幻,神仙家在何许”——眼前景物纷纷然皆是虚幻,真正神仙的家究竟在何处?一问打破景致迷恋,由游观转入证道。“君莫取。这身世、山林朝市随缘遇”,劝人不必执取:此身此世,山林也好朝市也好,随缘而遇而已;“休论诡异。但总绝情缘,一空妍丑,觌面先寻你”收束全篇:不必论山之诡异,只要总断情缘、将妍丑一齐空却,便当觌面直下先找回真正的自己——“觌面”(当面)二字最有力:仙不在岩壑形似之间,即在此现前之心。全词由物而理,由奇景而本心,深得禅道合流的机锋。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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