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宋代

深源密坞,问牧竖樵童,俱迷方所。

蓬藋纵横,龙蛇出没,玉峡搀空无路。

不恋雁塔荣名,解守鱼渊寒素。

这勤苦。

但坚心自有,神灵呵护。

猛悟。

无回顾。

一点虚明,万劫无今古。

胎息根深,灵泉穴秘,静里运调阳火。

莫问地久天长,管取收因结果。

休轻负。

把天谷真机,与君说破。

注释

1. 牧竖樵童:放牛的少年与砍柴的童子,泛指山野村人。

2. 蓬藋(diào):蓬草与藜藋,泛指野草,喻居处荒僻。

3. 龙蛇:此处兼指山中盘曲如龙蛇的藤蔓草木,兼有《庄子》“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的遁世意味。

4. 玉峡搀(chān)空:峡谷如玉,高插云天。搀,扶、突入之意。

5. 雁塔荣名:唐代进士及第后题名于大雁塔,后世指科举功名。

6. 鱼渊寒素:甘守如鱼居深渊的清寒淡泊。渊鱼意象兼取庄子“相忘于江湖”与隐者钓于江渚之意。

7. 胎息:道家呼吸养生法,谓呼吸绵绵深长,如婴儿在胞胎之中,鼻息若有若无。

8. 阳火:内丹术语,炼丹时以神驭气、进火炼养的功夫。

9. 天谷:即天谷穴,道家谓元神所居之窍,在头颅内,为“真机”所藏。

译文

幽深的源头,隐密的坞谷,去问放牛砍柴的村童,他们都迷而不辨方位。

蓬草藜藋纵横丛生,龙蛇般的藤蔓出没其间,玉石般的峡谷高插天际,本没有路。

不贪恋雁塔题名的荣名,甘心固守渊鱼般清寒淡泊的生活。

这一番勤苦。

只要道心坚定,自有神灵的护佑。

猛然醒悟。

义无反顾。

一点虚灵明觉,历经万劫也无今无古。

胎息的根基深固,灵泉的窍穴隐秘,在静定中运转调养阳火。

不必去问地久天长,只管收取善因、结成正果。

不要轻易辜负。

我把天谷中的真机,与你说个明白。

赏析

此词咏修道之人栖遁幽谷、炼养内丹之事,上片写境,下片说道,层次分明。起笔“深源密坞,问牧竖樵童,俱迷方所”,从旁人眼中写修真之地之幽深:连放牛砍柴的村童都找不到路径,极言其与世隔绝,而“问”字、“迷”字带出旁观者的茫然,反衬栖隐者的自得。“蓬藋纵横,龙蛇出没,玉峡搀空无路”三句铺写物景:蓬草藜藿横生,龙蛇(兼喻山间藤蔓盘曲之形)出没,玉峡高搀天际、本无路可通——愈是无路,愈见此中人之“不恋雁塔荣名,解守鱼渊寒素”的可贵。“雁塔”用雁塔题名之典指科举功名,“鱼渊”化用《庄子》“相忘于江湖”之意与姜太公渭滨垂钓的隐渊意象,谓甘守清贫;一“不恋”、一“解守”,取舍判然,是全词人格的基点。“但坚心自有,神灵呵护”承“这勤苦”而来,谓修道虽勤苦,但坚心不改者自有神明护持,说得亲切笃定。下片“猛悟。无回顾”二短句急转,写顿悟之后义无反顾,节奏由舒缓转为斩截,与上片铺叙形成对照。“一点虚明,万劫无今古”是全词警句:一点虚灵明觉之心,超乎万劫的时间之外,无古无今——以极小对极大,见丹家“心为道枢”之义。“胎息根深,灵泉穴秘,静里运调阳火”进入具体功法:胎息谓如婴儿在胎中绵绵呼吸,灵泉秘穴指人身津液气机所聚,静中运转阳火以炼养。结拍“把天谷真机,与君说破”以师授口吻作收,“天谷”为丹家谓元神所居之窍,肯以“说破”示人,见其传道之诚,也使全词由独修之境转入济人之怀,收束有力。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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