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江城子

宋代

昏昏雪意惨云容。

猎霜风。

岁将穷。

流落天涯,憔悴一衰翁。

清夜小窗围兽火,倾酒绿,借颜红。

官梅疏艳小壶中。

暗香浓。

玉玲珑。

对景忽惊,身在大江东。

上国故人谁念我,晴嶂远,暮云重。

注释

1. 猎:形容风声,风劲吹曰“猎猎”。

2. 岁将穷:一年将尽,指岁末。

3. 衰翁:衰老之人,作者自指。

4. 兽火:兽形炭炉中的火,或指兽炭(制成兽形的炭),古时富贵人家冬日取暖所用。

5. 酒绿:酒色碧绿,古人好酒色多绿,如“灯绿酒”之谓。

6. 借颜红:借酒力使苍老的面容暂显红润。

7. 官梅:官府园圃中种植的梅,语出杜甫诗“东阁官梅动诗兴”。此处指插于小壶中的梅枝。

8. 玉玲珑:形容梅花洁白晶莹、精巧剔透。

9. 大江东:长江下游以东之地,即江东,指作者客居之地。

10. 上国:京师、都城。

11. 晴嶂:晴日下的山峰如屏嶂。

12. 暮云重:傍晚云气层叠,暗用杜甫“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思念故人之意。

译文

天色昏昏,雪意沉沉,云容惨淡。

霜风猎猎地吹着。

一年将尽了。

流落天涯,我是个憔悴的衰弱老人。

清冷的夜里,在小窗下围坐在兽形炭炉旁,倾出一杯绿酒,借酒色红一红衰老的容颜。

官梅疏朗艳丽,插在小小的壶中。

暗香浓烈。

如玉般晶莹玲珑。

对着这景致,忽然一惊,想起自己正流落在江东之地。

京城的故人们,谁还会想起我呢?晴日里的山嶂那样遥远,傍晚的暮云那样层层沉重。

赏析

这是一首岁暮羁旅、借梅自遣又寄怀故人的词。开篇“昏昏雪意惨云容。猎霜风。岁将穷”,连用三短句,天色昏暗、云容惨淡、霜风猎猎、年岁将尽,层层渲染出岁暮天寒的压抑氛围,“猎”字状风声之劲,“穷”字既指岁穷,也隐含身世困穷之感。“流落天涯,憔悴一衰翁”由景及人,直认天涯流落、形容憔悴,凄苦之情全盘托出。

歇拍“清夜小窗围兽火,倾酒绿,借颜红”是全词由冷转暖的枢纽:寒夜围炉,兽炭之火可亲,倾一杯绿酒,借酒色红润衰颜——“借”字下得极精,明知红润非其本有,不过借酒暂驻,衰老流落之痛自在言外。过片“官梅疏艳小壶中。暗香浓。玉玲珑”写瓶插官梅:疏枝艳蕊,暗香浮动,“玉玲珑”三字状梅花冰清玉洁之态,与上片惨淡风雪恰成对照,是小窗清夜里唯一的精神慰藉。“对景忽惊,身在大江东”——对着梅花忽然惊觉自己身在江东客地,一个“惊”字写出流落之深:赏梅忘忧,忽记客居,乐景顿化悲怀。

结拍“上国故人谁念我,晴嶂远,暮云重”,京城故旧谁还惦念天涯的我?晴日山嶂遥远,暮云层叠,以景结情,远与重二字,既写山水,也写音信之隔与心事之重。全词由岁暮苦寒写到围炉赏梅,再由梅惊客心、由客心念故人,情感三折,结构谨严,炼字精工。

作者简介

葛胜仲,字鲁卿,号丹阳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节序和酬唱感怀,语言清稳,有宋代士大夫词章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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