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人间离合常相半。

璧月宁长满。

九秋风露又方阑。

何日小窗相对、话悲欢。

月华临夜宜人醉。

老去嗟颜悴。

君如玉树照清空。

况有凝之道蕴、一尊同。

注释

1. 璧月:圆月如璧玉。璧,平圆形正中有孔的美玉,喻月之圆满。

2. 宁(nìng):岂、难道,反诘词。

3. 九秋:秋季九十天,亦专指深秋。

4. 方阑:正当将尽。方,正;阑,晚、尽。

5. 玉树:即“芝兰玉树”,典出《世说新语·言语》,谢安子侄皆俊秀,时人比之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后喻人的风姿才质之美。

6. 凝之道蕴:王凝之与谢道韫夫妇。谢道韫为东晋才女,谢安侄女,嫁王凝之,有“咏絮才”之称,此处借指座中风雅伴侣。

7. 尊:同“樽”,酒杯。

8. 颜悴:容颜憔悴。

译文

人间的离合本来就是一半对一半。

如璧的圆月又岂能长久圆满?

九秋的风露又将要尽了。

什么时候才能在小窗下相对,把悲欢细细说起?

月光临夜,正宜使人一醉。

只是老来嗟叹容颜憔悴。

您却如玉树临风,照彻清空。

何况还有王凝之与谢道韫般的才俊在座,同举一杯。

赏析

这首《虞美人》写月下怀人、老去之叹,语浅而情深,是谢薖词中较见肺腑的一首。起句“人间离合常相半”,劈头便下议论:人间的离合本是一半一半——以议论起笔而不觉其枯,因为紧接着“璧月宁长满”以月证之:如璧之圆月又岂能长圆?人事与月象互证,把“离合无常”从格言变成了眼前月色的经验,起得既高且稳。“九秋风露又方阑”,九秋风露又将尽——点明时在深秋,一年将暮,“又”字含年年虚度之慨。由此逼出“何日小窗相对、话悲欢”:什么时候才能在小窗下与你相对,把悲欢细说?这是全词情感的落点,望之切,正见离之久。下片“月华临夜宜人醉”,月光临夜,正宜使人一醉——既然何日相对不可知,便先趁今夜之月;然而“老去嗟颜悴”,人老面色憔悴,酒兴与老怀相抗,一个“嗟”字含无限低回。“君如玉树照清空”忽然扬起:你如玉树临风,照彻清空——“玉树”用《世说新语》“芝兰玉树”之典,赞友人风采之高华,一扫上文衰飒,是全词的亮色。结句“况有凝之道蕴、一尊同”:何况还有如谢道韫(道蕴,一作道韫)般的才女在座,同举一杯——“凝之”为王凝之,谢道韫之夫,此处以“凝之道蕴”合指一对才俊伉俪或座中咏絮之才。全词由月之圆缺说到人之离合,由老之憔悴说到君之玉树、座有道蕴,抑扬开合,收于同尊共月,苍凉中自有温煦。

作者简介

谢薖,字幼槃,号竹友,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其诗重法度而有清新之气,多写山水、交游和个人情志,与谢逸并称“临川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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