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谢薖
柳絮随风散漫飞。
檐冰成柱粟生肌。
力排寒气赖金卮。
赋丽谁为梁苑客,调高难和郢中词。
且烦呵笔写乌丝。
注释
1. 檐冰成柱:屋檐下垂挂的冰凌长而成柱,即冰柱、檐溜冻结。
2. 粟生肌:肌肤受冻而起粟粒,犹言起了鸡皮疙瘩。粟,小米,喻皮肤上凸起的小粒。
3. 金卮(zhī):金制酒杯。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4. 梁苑客:指司马相如。西汉梁孝王筑兔园(梁苑),一时名士如枚乘、司马相如皆游于园中,尝雪夜集会赋咏,后世以“梁苑”为文人雪中雅集之典。
5. 郢(yǐng)中词:指曲调高雅之作。宋玉《对楚王问》载,有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能跟着唱和的人很少,后以“郢中之曲”喻格调高深、和者盖寡。
6. 调高难和(hè):格调高妙,难以唱和。和,跟着别人唱、酬答。
7. 呵笔:天寒时呵口气使冻住的笔头融化湿润,以便书写。
8. 乌丝:即乌丝栏,指画有黑色界格的绢纸或卷册,代指诗笺、文稿。
译文
柳絮般的雪片随风漫天飞舞。
檐前冰凌垂挂如柱,寒气侵得肌肤起了粟粒。
全靠金杯中的酒力,才把寒气排开。
作赋的华丽辞采,如今谁又是梁苑雪中赋咏的才客?
格调高妙,就像郢中《阳春白雪》,难以有人唱和。
姑且麻烦自己呵一呵冻笔,在乌丝栏上写下诗篇。
赏析
这首《浣溪沙》咏冬日苦寒而以文事自遣,是典型的文人笔墨。起句“柳絮随风散漫飞”,以柳絮状雪,用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之典,写雪片漫天,起步即在咏雪传统之内而不露痕迹。次句“檐冰成柱粟生肌”,由天及人:檐前冰凌垂挂如柱,寒气侵人至于肌肤起粟——“粟生肌”即肌肤上生出粟粒(鸡皮疙瘩),炼字极细,写冷是体感之冷,与首句视觉之雪相配。第三句“力排寒气赖金卮”转到御寒之法:全凭金杯中的酒力把寒气排开,一“排”字有力,见出酒与寒的对峙,也透出以酒自遣的萧散意趣。过片二句用对仗自嘲兼自许:“赋丽谁为梁苑客”,用司马相如游梁孝王兔园(梁苑)、与文士雪中赋咏之典,叹如今谁是那雪台赋雪的俊才;“调高难和郢中词”,用宋玉《对楚王问》郢中“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之典,自言格调太高,无人能和——两句一问一叹,把孤高的创作心境藏在用典之中。结句“且烦呵笔写乌丝”收于当下的写作动作:“呵笔”是天寒呵气使笔解冻,“乌丝”指乌丝栏(织有墨线的卷册),寒天呵冻作书,正是文人本色,与上句“难和”呼应:纵无人唱和,且自挥毫。全篇由雪及寒、由寒及酒、由酒及文,脉络紧扣,用典绵密而意脉清楚。
作者简介
谢薖,字幼槃,号竹友,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其诗重法度而有清新之气,多写山水、交游和个人情志,与谢逸并称“临川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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