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1. 暖风吹雪：暖风吹起如雪的柳絮或飞花，非真雪。

2. 碧阶：青碧的石阶。

3. 云英：唐人小说《裴航》中的仙女。裴航过蓝桥驿，向老妪求浆，得遇其孙女云英，后成仙侣。

4. 蓝桥：在今陕西蓝田东南蓝溪之上，裴航遇云英处，后世以“蓝桥”指男女幽会结缘之地。

5. 从教：听凭、任凭。

6.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自指或称宴集主人。

7. 家不夜：家中灯火通明、宴饮达旦，如同不夜之城。

8. 由天：听凭天意、全由天定。

9. 光景随人：风光景致随人的心境而变，意谓境由心造。

10. 特地妍：格外明媚。

暖风吹起漫天如雪的柳絮，

把今夜碧阶上的月色也洗得更明。

且去寻觅我的云英，

再向蓝桥借一份月明的仙缘。

任凭它不肯借。

我家自有灯火，夜如白昼。

谁说风光全由天定？

景致随着人的心境，自会格外明媚。

此首《减字木兰花》咏月夜之风致，妙在通篇以“借月”“不夜”“由天”三层翻案，把寻常的赏月题材写得意气自得、机趣横生，颇能见毛滂疏狂洒落的天性。起二句“暖风吹雪，洗尽碧阶今夜月”以奇语发端：暖风竟“吹雪”，且这“雪”能“洗尽碧阶上的月色”——此“雪”当指柳絮或落花如雪（暮春夏初花絮随风如雪飞），柳絮纷飞如雪片拂过石阶，反把月色洗得更加澄明。“吹雪”“洗月”两个动词意象相犯（暖风与雪相悖），愈见炼字之奇。三、四句引入典故：“试觅云英，更就蓝桥借月明。”“蓝桥”“云英”用唐裴鉶《传奇·裴航》故事：秀才裴航于蓝桥驿遇仙女云英，求浆得饮，后捣药百日，终与云英结为仙侣。词人在此自比裴航，要寻觅自己的“云英”，更向蓝桥去借一份月明——仙缘与月色并举，把眼前的宴集欢会（或访友寻春）写成一段仙侣佳期，旖旎而有仙气。过片“从教不借，自有使君家不夜”陡作翻案：即便蓝桥不肯借月光，也由它去（从教，任凭）——我家自有“不夜”之乐！“使君”为州郡长官之称（汉代“使君从南来”之谓），此处自指或称主人；“家不夜”谓灯火通明、觞咏达旦，人间自有不夜之城，何必乞灵于月？结拍更翻一层：“谁道由天。光景随人特地妍。”谁说景致全由天定？风光原是随着人的心境而格外明媚的——“光景随人”四字是全篇词眼，把上文“借”与“不借”的两难一举勘破：月色天成固然可喜，心境自朗则无处不妍。全词四层递进（吹雪洗月—蓝桥借月—不借自明—光景随人），层层翻转，由物境写到心境，以理趣作结而不落枯燥，小令中别开生面之作。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