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1. 毡径：铺着如毡细草的小路；一说路上草软如毡。2. 扑扑：形容飞絮纷纷扑面之貌。3. 不胜春：承受不住春风，状柳絮轻柔纤弱。4. 墙阴：墙的背光处，偏僻角落。5. 张绪：南朝齐人，风姿清简；齐武帝见灵和殿前蜀柳，叹“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后世遂以张绪比杨柳的风流姿态。6. 钗头：发钗顶端，谓飞絮栖止于美人钗上。7. 情愫：内心的情思、心事。8. 断送：葬送、送走；青春暮指春光将尽的暮春时节。

雪一样空明的天空下，细软的小径上，飞絮纷纷扑面，惹人怜爱。

它们柔弱得承受不住春天，任凭东风吹来吹去。

墙阴苑外，一片柳絮不知落到谁家；柳条依依，烟色郁郁，依旧像当年风流可爱的张绪。

那个人拈起一缕飞絮，轻轻吹拂，它竟栖停在钗头之上。

却又不肯安稳，随即飞扬起来，满眼前飘舞，搅乱了人的心事。

蜂儿蝶子被它引得越发轻狂，隔着斜阳，点缀着芳草——就这样断送了青春迟暮的春光。

此词咏柳絮，而以人拟物、以物写情，是毛滂咏物词中缠绵工巧的一篇。起拍“雪空毡径，扑扑怜飞絮”，以雪喻絮，“扑扑”状其纷纷扑面之态，一个“怜”字已将咏物之情渗入笔端。“柔弱不胜春，任东风、吹来吹去”，既写柳絮体轻无力之态，又以“吹来吹去”暗喻人在情场宦海中身不由己的飘摇，物我双关，最耐寻味。“墙阴苑外，一片落谁家”，承“任东风”而来，絮落谁家，正似身世无凭；“叶依依，烟郁郁”回写柳树本身，依依写出柳条柔长多情，郁郁写出烟柳迷离，与纷飞之絮一静一动，互为映照。“依旧如张绪”，用南朝张绪典：张绪风姿清雅，武帝植蜀柳于灵和殿，叹曰“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以柳拟人，则柳絮之人情意味更浓，亦隐含风流自许而飘零如絮的感慨。过片陡然一转：“那人拈得，吹向钗头住”，写有人拈起一片柳絮，吹拂之后，它竟栖停在钗头之上——飘荡无依之物，忽得暂栖之处，是极细微的观察，也是极温柔的想象。“不定却飞扬，满眼前、搅人情愫”，然而絮终究不定，才栖钗头又复飞扬，搅乱满眼春色，也搅乱人心，一“搅”字下得又重又活。结拍“蜂儿蝶子，教得越轻狂，隔斜阳，点芳草，断送青春暮”，谓蜂蝶趁絮轻狂，隔着斜阳点缀芳草，而絮之飞扬，正宣告春事将尽。“断送青春暮”一语双关：既是送走春天的时光，也隐含韶华被辜负、青春将老去之痛。全词以絮为线索，由怜而怨而惜，层层深入，咏物而句句关人，结在残春暮色，惘然无尽。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