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暗香院落梅开后。

无端夜色欲遮春,天教月上官桥柳。

花市无尘,朱门如绣。

娇云瑞雾笼星斗。

沈香火冷小妆残,半衾轻梦浓如酒。

注释

1. 拨雪:拨开积雪。初春残雪未消,寻春者须拨雪觅花,形容寻春兴致之切。

2. 烧灯:点燃灯烛,指上元(元宵)张灯。古俗正月十五燃灯庆祝,又称烧灯节。

3. 续昼:延长白昼,谓夜间燃灯照明,使黑夜如白昼。

4. 暗香:幽微的香气,多指梅花,暗用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句意。

5. 无端:无缘无故,含有埋怨夜色来得唐突的口吻。

6. 官桥:官府修建的桥,泛指城市中的桥梁。

7. 花市:卖花及赏灯的市集,元宵之夜灯市花市并举。

8. 朱门:红漆大门,指富贵人家的宅第。

9. 沈香:即沉香(沉,读chén),名贵香料,焚于炉中以熏香,'火冷'谓香已燃尽。

10. 半衾:半边被子,谓一人独卧,被衾空掩半边,暗写孤眠。

11. 轻梦:轻浅的梦,与'浓如酒'相对,言梦虽轻而味甜。

译文

拨开残雪去寻访春意,点燃灯烛把黑夜续成白昼。院落里幽香浮动,梅花已经开过。夜色无缘无故想要遮住春光,上天却教明月升起,照见官桥边初绽的柳色。

花市洁净没有纤尘,朱门华丽如锦绣。娇美的云、祥瑞的雾笼住了满天星斗。沉香炉火已冷,淡妆已残,半幅被衾里轻浅的梦,滋味浓得像酒。

赏析

毛滂此词咏元宵灯节,却以清雅之笔出之,不落繁华俗套。开篇'拨雪寻春,烧灯续昼'八字对起,极见炼字功夫:'拨雪'写残雪未消,人却已急急寻春,一个'拨'字有拨开障蔽、主动追求之意,兴致勃勃如在目前;'烧灯'点出上元灯节,以灯烛延长白昼,人间的热望竟可与天时抗衡,语淡而意浓。'暗香院落梅开后'承接寻春之所得,梅开于雪中,暗香浮动于院落,正是初春消息,境界幽静高洁。'无端夜色欲遮春,天教月上官桥柳'一联最妙:夜色本欲遮掩春光,上天却教明月升起,照见官桥边初绿的柳色,'欲遮'与'天教'之间有宾主争让之趣,天上月色反而成全了人间之春,想象空灵。下片转入元宵夜景:'花市无尘,朱门如绣'写灯市洁净明丽,朱门雕饰如绣,一俗一雅相映;'娇云瑞雾笼星斗'以'娇''瑞'二字状云雾星斗,把天上景象也染上了节日的祥瑞色彩,人间天上打成一片。歇拍'沈香火冷小妆残,半衾轻梦浓如酒'忽然收归闺中:沉香燃尽、残妆未卸,是夜深欢散后的小小倦怠;'半衾轻梦浓如酒'以味觉写梦境,梦之甜浓可比酒,而'半衾'二字又暗藏一人独卧的寂寞。全词前热后冷、外闹内静,热闹的灯节背后藏着一缕幽微的怀人意绪,正得小令含蓄深婉之致。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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