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扰扰匆匆,红尘满袖,自然心在溪山。

寻思百计,真个不如闲。

浮世纷华梦影,嚣尘路、来往循环。

江湖手,长安障日,何似把鱼竿。

盘旋。

那忍去,他邦纵好,终异乡关。

向七峰回首,清泪班班。

西望烟波万里,扁舟去、何日东还。

分携处,相期痛饮,莫放酒杯悭。

注释

1. 扰扰:纷乱烦扰貌。2. 红尘满袖:奔走尘世,两袖俱染风尘,谓久客京华。3. 溪山:山水之间,指隐逸之地。4. 真个(gè):真正、果然。5. 嚣(xiāo)尘路:喧闹多尘的道路,喻名利奔竞之途。嚣,喧哗。6. 长安障日:长安风尘蔽日,借京师喻名利场。7. 何似:哪里比得上。8. 把鱼竿:拿起钓竿,指归隐江湖。9. 盘旋:徘徊、留连不舍。10. 他邦:他乡、别的地方。11. 乡关:故乡。12. 七峰:山名,作者旧游或寄居之地(旧注多以为指其隐居处山名),具体所指今难确考。13. 班班:明显众多貌,形容泪流不止。班,通“斑”。14. 分携:分别、分手。15. 悭(qiān):吝啬、舍不得。

译文

纷纷扰扰,来去匆匆,两袖沾满红尘,

这颗心自然而然总在溪山之间。

寻思了千百条路数,

真的什么都不如一个“闲”字。

浮世的繁华不过是梦中的影子,

喧嚣的尘路上,人们来往循环不休。

那双在长安道上遮日奔忙的手,

哪里比得上提起一根钓鱼竿。

盘桓再盘桓——

怎么忍心离去?他乡纵然再好,

终归不是故乡故山。

回首望着七峰,

清泪斑斑而下。

向西望是万里烟波,

一叶扁舟去后,何日才能东还。

就在分手的地方,相约他日痛饮一场,

千万别吝惜手中的酒杯。

赏析

此词写倦于尘世而思归江湖、去国怀乡的深情,是陈瓘交游赠别之作(一说留别山中故人),情辞恳切,结构上先抑后扬、层层回环。上片起拍“扰扰匆匆,红尘满袖,自然心在溪山”:扰扰匆匆的人世间,奔波归来两袖红尘,而一颗心早已飞向溪山之间。“红尘满袖”与“心在溪山”对举,身在魏阙、心存江湖之意全出。“寻思百计,真个不如闲”是历经宦海后的痛语: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到头来真个不如一闲——“真个”二字极口语而极沉痛,非饱经忧患者道不出。“浮世纷华梦影,嚣尘路、来往循环”承上发挥:浮世繁华不过梦影,喧嚣尘路上人们来来往往,循环往复,永无休止,与起拍“扰扰匆匆”遥相呼应。“江湖手,长安障日,何似把鱼竿”用潘岳《秋兴赋》“倦游”与“长安障日”之典(长安道上飞尘蔽日,喻京师名利之途),谓那双曾在长安风尘中遮日奔走的手,何如提起一根钓鱼竿——“何似”一问,闲淡中见决绝。下片“盘旋。那忍去,他邦纵好,终异乡关”陡转:盘桓再三,终究不忍离去——别处纵然再好,终归不是故乡故山。“向七峰回首,清泪班班”写情最切:回望七峰(当为作者旧隐之地),泪落班班,前面满纸旷达,至此尽化清泪,方知所谓“心在溪山”原是刻骨的乡愁。“西望烟波万里,扁舟去、何日东还”承泪而问:西望万里烟波,此去扁舟,何日方能东还——去时是客,归期无凭。结拍“分携处,相期痛饮,莫放酒杯悭”却忽然振起:临分手处,只相约他日痛饮,莫要吝惜这杯中酒——以豪语收住哀音,悲慨尽在言外。全词由尘而山、由闲而泪、由泪而酒,一起一伏,将宦情与乡情、去志与别绪打成一片,真挚处直逼东坡。

作者简介

陈瓘,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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