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碧空暗淡同云绕。

渐枕上、风声峭。

明透纱窗天欲晓。

珠帘才卷,美人惊报,一夜青山老。

使君留客金尊倒。

正千里琼瑶未经扫。

欺压梅花春信早。

十分农事,满城和气,管取明年好。

注释

1. 同云:下雪时密布的阴云,即“彤云”,语出《诗经·小雅·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雰雰”。2. 峭:尖利、凛冽,形容风声。3. 珠帘:以珠缀成的帘子。4. 一夜青山老:谓一夜积雪覆盖山头,青山如白头而“老”,是咏雪的拟人妙语。5. 使君:汉时称刺史为使君,后泛指州郡长官,此处指当地太守。6. 金尊:金制或华贵的酒杯。尊,同“樽”。7. 琼瑶:美玉,此处喻千里积雪,语本《诗经·卫风·木瓜》“报之以琼瑶”。8. 春信:春天的消息。雪压梅花,梅将绽放,故谓春信早至。9. 管取:料定、包管。10. 十分农事:谓来年农事可有十分收成。

译文

碧空暗淡,彤云低绕,

枕边渐渐听得风声尖峭。

天色透过纱窗亮了起来,将破晓了。

珠帘刚刚卷起,

美人惊叫着来报:

一夜之间,青山都白了头!

使君留客欢宴,金杯倾倒,

千里雪原正似琼瑶,还没扫过。

大雪欺压着梅花,春的消息却来得更早。

十分农事有了指望,满城一派和气,

管保明年是个好年成。

赏析

这是一首咏雪词,而不著一“雪”字,全从环境、人情与丰年预感中把一场夜雪写活,笔致轻快,是陈瓘词中难得的暖色调作品。上片写雪夜至晓:起拍“碧空暗淡同云绕”,同云即彤云、下雪之云,满天阴云密布,为落雪布势;“渐枕上、风声峭”由天色写到枕上,风声渐紧渐尖峭,人于卧中已知雪至。天将破晓,“明透纱窗”,晨光与雪光交映,故格外明亮。“珠帘才卷,美人惊报,一夜青山老”是全词最精彩处:珠帘才卷起,美人一声惊呼——一夜之间,青山竟“老”了!以青山披雪如白发之“老”字状积雪,炼字极奇:山本不老,一夜雪而老,既写出雪之骤、之厚,又带着拟人的诙谐,与首句之暗淡同云遥相呼应。下片由惊雪转入赏雪、颂雪:“使君留客金尊倒”,太守雪中留客,金杯频倒,写出雪天的宴饮之乐;“正千里琼瑶未经扫”,千里雪野如琼瑶美玉,纤尘未扫,正当赏玩,“琼瑶”以玉喻雪,华贵而不失贴切。“欺压梅花春信早”七字尤妙:雪压梅枝,梅是春之先声,雪欺梅花,反使春信愈早——冬雪与早梅相搏,正是春将至的佳兆。结拍落到民生:“十分农事,满城和气,管取明年好”,瑞雪兆丰年,农事可望十足收成,满城和气融融,断言明年必是好年。咏雪而归结于农事与和气,由一己之乐推及万家之忧乐,使这首小词在堆金砌玉的雪景之上有了温厚的底色,也见出作者虽处迁谪而系心民瘼的儒者怀抱。

作者简介

陈瓘,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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