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周邦彦
楼前疏柳,柳外无穷路。
翠色四天垂,数峰青、高城阔处。
江湖病眼,偏向此山明,愁无语。
空凝伫。
两两昏鸦去。
平康巷陌,往事如花雨。
十载却归来,倦追寻、酒旗戏鼓。
今宵幸有,人似月婵娟,霞袖举。
杯深注。
一曲黄金缕。
注释
1. 凝伫(níng zhù):久立不动,出神地站着。
2. 昏鸦:黄昏时归巢的乌鸦。
3. 平康巷陌:指妓馆聚集之地。唐代长安平康坊为妓女聚居处,后泛指冶游之区。
4. 花雨:落花如雨,喻往事繁华如落花飘零。
5. 酒旗戏鼓:酒楼与戏乐之所,代指繁华游乐生活。
6. 婵娟:姿态美好,此指美人。亦指明月。
7. 霞袖:鲜艳如霞的衣袖。
8. 黄金缕:曲调名,即《蝶恋花》的别名,此处指所唱曲子。
译文
楼前几株疏柳,柳外是望不到尽头的路。
翠色与天相接四面垂下,数峰青青,耸立在高城开阔之处。
我这江湖漂泊的病眼,偏偏向青山投去目光。
愁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久久伫立,
看昏鸦成双成对地飞去。
平康巷陌的旧地,往事如落花飘雨。
十年之后重又归来,倦于追寻那酒旗戏鼓。
今夜幸好有人,美如明月婵娟,霞袖轻举。
深杯斟满,
唱一曲《黄金缕》。
赏析
此词写倦游归来的心境,是周邦彦晚年客居思归一类作品,上片写景苍茫,下片写情沉郁,结处稍作宽解。起二句'楼前疏柳,柳外无穷路',以疏柳起兴——古人折柳赠别,柳即离情,而'柳外无穷路'绵延无尽,正是十年宦游之途的缩影,起笔即见倦意。'翠色四天垂,数峰青、高城阔处',视野极阔:翠色与天相接,数峰青青立于高城阔处,境界开朗而不轻快,反衬出人之渺小漂泊。'江湖病眼,偏向此山明',是全词眼目:身在江湖、老病之眼,偏偏向着青山发亮——'偏'字下得极苦,明知望山无益而情不自禁,江湖漂泊与倦游之病尽在其中。'愁无语,空凝伫,两两昏鸦去',愁到无语,只是久立,看昏鸦成双归去——鸦有双而人有独,对比不着一字。过片'平康巷陌,往事如花雨',平康里是汴京冶游之地,忆旧日繁华如落花飘散,'花雨'二字把繁华写成凋谢,警策。'十载却归来,倦追寻、酒旗戏鼓',十年后重来,连酒楼歌馆也倦于追寻,与前'往事如花雨'相接,写尽繁华看破后的疲惫。结拍忽作转笔:'今宵幸有,人似月婵娟,霞袖举。杯深注。一曲黄金缕'——幸而有佳人如月,举袖劝酒,一曲《黄金缕》。这是以眼前一夕之欢安顿十年之倦,'幸'字与上文'偏'字、'倦'字相映,苦中得慰,而慰中仍见苍凉,因为明拂主旨:无处是归处,唯此一宵可驻。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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