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宋代

花院深疑无路通。

碧纱窗影下,玉芙蓉。

当时偏恨五更钟。

分携处,斜月小帘栊。

楚梦冷沈踪。

一双金缕枕,半床空。

画桥临水凤城东。

楼前柳,憔悴几秋风。

注释

1. 深疑无路通:庭院花木幽深,疑心没有路通进去,语意暗用'庭院深深深几许'及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意境。

2. 玉芙蓉:形容女子容貌如白玉雕成的芙蓉,喻其美丽。

3. 五更钟:报晓的钟声,旧时五更为拂晓,欢会至此而终。

4. 分携:分手、分别。

5. 帘栊:窗帘和窗棂,代指闺阁。

6. 楚梦:用楚怀王梦巫山神女典(宋玉《高唐赋》),喻男女欢情如梦易散。

7. 金缕枕:绣有金线纹饰的枕头,常作双枕,象征情侣同衾。

8. 凤城:指京城,传说秦穆公女弄玉吹箫引凤于咸阳城,故长安称丹凤城,后泛指京都。

9. 憔悴几秋风:谓柳树经几度秋风而凋零,兼喻人因相思而憔损。

译文

花木深深的庭院,当时疑心无路可通。

碧纱窗的影子下,站着一位如玉芙蓉般的佳人。

那时偏偏只恨报晓的五更钟声,催散了欢会。

分别的地方,斜月正照着小小的帘栊。

如今旧欢如楚梦已冷,伊人行踪杳然。

一双金缕枕头还在,半边床却空着。

那临水画桥,在京城的东面。

楼前的杨柳,不知已在几度秋风中憔悴了。

赏析

此词以'忆'字为骨,追怀一段旧情,今昔两境交错,是贺铸《小重山》诸阕中的深情之作。起句'花院深疑无路通'写旧日初见:花木深深的庭院,疑心无路可通——'疑'字妙,既写庭院之深幽,又写当时寻访时的忐忑与曲径通幽后的惊喜。'碧纱窗影下,玉芙蓉'接写窗影下亭亭如玉芙蓉的佳人,人与境俱美。'当时偏恨五更钟'陡然一顿:那时偏偏怨恨报晓的五更钟,恨它催破欢会——当时之'恨'正见当时之乐;'分携处,斜月小帘栊'追记分别情景:斜月照着小小的帘栊,两人就在这凄清光景中分手,月色之冷透出别时之黯然。过片'楚梦冷沈踪'用楚王梦巫山神女之典,谓旧欢如楚梦已冷,伊人行踪杳然沉没,由忆入今,一'冷'字浇透现实。'一双金缕枕,半床空'是全词最痛处:绣着金缕的鸳鸯双枕还在,床上却空了一半,物在人去,'一双'与'半床空'的数字对照,不着一字而孤栖之状如绘。结拍'画桥临水凤城东'宕开一层,追记旧游之地——京师东边临水的画桥;'楼前柳,憔悴几秋风'以柳自喻兼喻伊人:楼前那株柳树,不知已在几度秋风中憔悴,人也如柳,为相思熬瘦了年华。以柳结情,余味不尽。全词上片忆昔,下片伤今,'当时''当时'与'今'字面不着而时序自分,深婉之至。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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