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枝上粉香吹欲尽,依前庭院春风。

更谁同绕摘芳丛。

漏残金兽冷,信断锦屏空。

看结灯花愁不睡,酒阑无梦相逢。

凄凉长判一生中。

不如云外月,永夜在房栊。

注释

1. 粉香:花粉与香气,代指枝头的花,『吹欲尽』言花瓣将被风吹落殆尽。2. 依前:依旧、照旧。3. 芳丛:花丛。4. 漏残:更漏声将尽,指夜深将晓;漏,古代滴水计时的漏壶。5. 金兽:兽形的金属香炉。6. 信断:音信断绝。7. 锦屏:织锦的屏风,代指闺房内室。8. 灯花: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物,旧俗以为灯花结是喜事的预兆。9. 酒阑:酒已喝尽、酒席将散之时;阑,将尽。10. 判:同『拚』(音pàn),甘愿、豁出去之意,『长判』即甘愿长久如此。11. 房栊:窗户,代指房室;栊(音lóng),窗上棂木。

译文

枝头的花被风吹得香气将尽,

庭院里的春风却依旧吹拂。

如今还有谁同我一道绕着花丛采撷呢?

更漏将残,兽形香炉已经冷透;

音信断绝,锦屏之内一片空荡。

眼见灯芯结出灯花,我愁得难以入睡;

酒意散尽,梦中也不曾与你相逢。

凄凉,看来注定要伴我一生。

倒不如那云外的明月,

还能整夜整夜地照进我的窗棂。

赏析

这首《临江仙》写春残怀人,是赵令畤艳词中情致最深的一种。起二句『枝上粉香吹欲尽,依前庭院春风』,以落花将尽反衬春风依旧:花事阑珊而风物不改,物是人非之感在『依前』二字中悄然透出。第三句『更谁同绕摘芳丛』用一问点破孤独——去年或曾有人与她同游同摘,如今花枝犹在而侣伴已远,问语中含无限怅惘。『漏残金兽冷,信断锦屏空』对仗精工,是全词警策:更漏将残而兽形香炉已冷,是夜深人静之实景;书信断绝而锦屏之内徒然空荡,是盼而不至之虚境。一『冷』一『空』,把时间(漏残)与空间(屏空)、触觉(冷)与视觉(空)交叉织成一片死寂的闺房,冷字炼得尤狠。过片『看结灯花愁不睡,酒阑无梦相逢』递进一层:古人以灯花结为喜兆,然而灯花结了,所盼的人并未到来,喜兆成空,故愁而不寐;想借酒入梦与之相逢,偏偏酒醒梦断,连梦中的慰藉也求而不得,写痴情至此,笔法极曲。歇拍『凄凉长判一生中』是狠语,谓此生注定与凄凉长伴,『判』(拚)字见绝望之深。结二句却异军突起:『不如云外月,永夜在房栊』——云外之月尚且夜夜照进窗棂,人却连一面也难见,以月之常在反衬人之永隔,怨极而语转痴,收束余味悠长。全词由昼入夜、由实景入虚想,层层逼进,是北宋小令『以痴语写深情』的典型。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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