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赵令畤
锦额重帘深几许。
绣履弯弯,未省离朱户。
强出娇羞都不语。
绛绡频掩酥胸素。
黛浅愁红妆淡伫。
怨绝情凝,不肯聊回顾。
媚脸未匀新泪污。
梅英犹带春朝露。
注释
1. 锦额:织锦的门额、帘额,指装饰华美的门户帘幕。
2. 重帘:重(chóng)帘,层层帘幕。深几许:深有几多,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同一句法。
3. 绣履弯弯:绣花鞋,弯弯形容旧时女子缠足弓鞋之纤弯。
4. 未省:省(xǐng),知道、懂得。未省即不曾懂得、未曾经历。
5. 朱户:朱漆大门,指富贵人家。
6. 强出:勉强走出。强(qiǎng),勉强。
7. 绛绡:绛(jiàng),深红色;绡(xiāo),生丝薄纱。绛绡即红色薄纱衣帕。
8. 频掩:频频遮掩,状羞怯无措之态。
9. 酥胸素:酥,柔腻洁白;素,白色。谓雪白柔嫩的胸脯。
10. 黛浅:眉黛浅淡。黛,青黑色画眉颜料。
11. 淡伫:安静地久立。伫(zhù),久立。
12. 怨绝:怨到极点。
13. 聊回顾:聊,姑且、稍微;回顾,回头看。
14. 媚脸:娇媚的脸。
15. 梅英:梅花的花瓣。此以带露梅英喻含泪的娇面。
译文
锦缎门额、重重帘幕,庭院深深到底有几许。
她穿着弯弯的绣花鞋,却还不知道要走出朱漆大门。
勉强走出来,满心娇羞,一句话也不说。
频频举起绛红的薄纱,掩着雪白的酥胸。
眉黛浅淡,面带愁色,淡淡地妆成,久久伫立。
怨到极点,情意却凝注不散,竟不肯稍微回过头来看一眼。
娇媚的脸上,脂粉还没匀好,已被新的泪痕弄污。
那模样,正如梅花的花瓣,还带着春天清晨的露水。
赏析
此为联章第二首,专写莺莺之娇羞容态,纯以工笔摹人,是十二首中最富画意的一首。起拍'锦额重帘深几许'以环境写人:织锦门额、重重帘幕,庭院深深几许——'深几许'用欧阳修'庭院深深深几许'句法(欧阳修与赵令畤同时而稍早),帘幕重重,既见崔相国家闺门之深严,也暗示深闺少女之难通款曲,'深'字为全篇底色。
'绣履弯弯,未省离朱户'写其足与行止:弓鞋纤纤绣履,却从来不知(未省,不曾懂得)要走出朱漆大门——深闺未历世故,天真未凿,一字一句都在为下文之娇羞作铺垫。'强出娇羞都不语'是全篇传神之笔:勉强走出(与张生相见),满脸娇羞,一言不发——'强出'与'不语'相反而相成,不出则情无由通,出而不能言,少女心事尽在缄默之中。'绛绡频掩酥胸素'继写其状:频频以绛红轻绡掩住雪白的酥胸——绛绡与素胸,红白相映;'频掩'不是遮掩之遮,而是羞怯无措、手足无安的动态,一'频'字,恍见其人。
'黛浅愁红妆淡伫'转写愁容:眉黛浅淡,面色带愁而红,淡妆久久伫立——淡伫,安静伫立。妆色之淡与心绪之愁相表里。'怨绝情凝,不肯聊回顾'再进:怨到极处而情意凝注,竟不肯稍微回顾一眼——'怨绝'与'情凝'又是一组矛盾语:分明有情,偏以绝不回顾出之,口是心非,正是女儿家情态。结拍'媚脸未匀新泪污。梅英犹带春朝露'以特写收束:娇媚的脸上脂粉未匀,已被新的泪痕污了;那面容恰如梅英花瓣,还带着春天清晨的露水——以带露梅英喻含泪之面,既写其泪光莹莹,又写其鲜洁娇嫩,喻象与全篇少女身份、闺阁花深之境打成一片,收束极美。
全词通篇写态而不着一情语,然'娇羞''不语''频掩''淡伫''不肯回顾''新泪'层层皴染,一个深情而矜持、怨极而仍怜的莺莺跃然纸上,足见赵令畤敷演本事时体物之细、体情之深,与文人小赋式的白描功力。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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