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1. 涟漪：此指涟水，地名，今江苏涟水县，米芾曾任涟水军使；连绵的水波亦称涟漪，语意双关。2. 海岱楼：涟水楼阁名，米芾知涟水军时常登临咏怀。3. 秦淮尾：秦淮河的下游末段，谓楼高可远瞰秦淮水尾。4. 广寒宫阙：传说中月宫，嫦娥所居。5. 海市：海市蜃楼，海边因光线折射而出现的虚幻景象。6. 鳌戴三山：鳌（áo），传说海中巨龟；典出《列子·汤问》，渤海之东有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山，天帝命巨鳌十五举首戴之，此处极言仙山随月而至之奇。7. 异气：奇异祥瑞之气。8. 夜光：夜光珠，传说中夜间发光的宝珠，亦称随侯珠，此喻圆月。9. 顷刻：片刻、一瞬间。

千古以来涟水这片水波潋滟的清绝之地，

海岱楼高高矗立，俯瞰着秦淮河的尽头。

水浸映着碧天，天又澄澈得像水一样，

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广寒宫阙落到了尘世。

温润和煦的春气中，海上生出了蜃楼幻境，

巨鳌背负着蓬莱三山，顷刻间随着月轮来到眼前。

宝月团圆的时候，天地间多出多少奇异祥瑞之气，

这一轮圆月，恰似一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

这首《蝶恋花》咏涟水海岱楼揽月所见，把人间夜景写成天上仙境，奇思壮采，是米芾词中最负盛名的一篇。上片写登楼俯仰之奇：“千古涟漪清绝地”总赞此地水土清绝，冠以“千古”二字，气局顿宽；“海岱楼高，下瞰秦淮尾”，楼高可俯瞰秦淮之尾，登临之势已极。“水浸碧天天似水”是全词警句：水浸着碧天，天又像水一般澄澈，水天互映、互为表里，界限泯灭，字面回环而意境澄明，正是炼句的极致。于是顺势翻出“广寒宫阙人间世”——这样的水天楼台，分明是广寒宫阙降到了人间！不写月宫在天而写月在人间，翻用常调，境界一新。下片专写奇观：“霭霭春和生海市”，海气氤氲，春和景明中竟生出海市蜃楼；“鳌戴三山，顷刻随轮至”——巨鳌背负着海上三神山，顷刻间随月轮一同来到眼前。此用《列子》渤海之东巨鳌戴山之典，神话入词，幻境纷呈，与上片广寒之想一脉相承。“宝月圆时多异气”收束奇景：宝月团圆之时，天地间多出这许多祥异之气；“夜光一颗千金贵”以夜光珠喻圆月作结——天上明月，恰似一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悬于海天之间。全词由实景而幻境，由幻境复归于明月本体，结构上收放开合，把登楼揽月的兴奋与惊叹写得元气淋漓，尽显米芾“颠”者之奇气。

米芾，字元章，北宋书法家、画家、文学家。其书法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诗文多写山水、题咏、书画鉴赏和士人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