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衰柳残荷,长山远水。

扁舟荡漾烟波里。

离杯莫厌百分斟,船头转便三千里。

红日初斜,西风渐起。

琵琶休洒青衫泪。

区区游宦亦何为,林泉早作归来计。

注释

1. 衰柳残荷:柳叶凋零之柳与荷花败残之荷,点明秋日送别时节,亦寓人生迟暮、行旅凄凉。

2. 扁舟:小船,常含漂泊孤寂之意,与'烟波'连用为羁旅水行之惯用意象。

3. 百分斟:斟满十分、满杯,'百分'极言其满,劝酒不厌其多,谓离别之酒应尽量而饮。

4. 三千里:极言行程之远,非实数。

5. 青衫泪:用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典故,指闻琵琶而落的离别之泪;白居易时贬江州司马,官服为青衫,后遂以青衫指低级官吏。

6. 区区:微小、不足道,形容官职卑小、奔波劳碌无足轻重。

7. 游宦:离家在外做官,古代士人常为此背井离乡。

8. 林泉:山林泉石,指隐居之所;'归来计'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谓早定归隐之计。

译文

衰败的柳树,残谢的荷花,山长水远。

一叶扁舟在烟波里荡漾。

离别的酒不要嫌斟得太满,船头一转便是三千里远。

红日刚刚西斜,西风渐渐吹起。

琵琶啊,休要弹得人泪湿青衫。

为区区小官奔波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早作归隐林泉的打算。

赏析

与前两首闺中绮语不同,这首《踏莎行》写宦游送别之慨,气象阔大而感慨深沉,是晁端礼词中较见襟怀的一首。起拍'衰柳残荷,长山远水'连用四景成对:柳已衰、荷已残,是秋日萧瑟之景;山长而水远,是行役迢递之途,八字中已含尽离别的时间与空间。'扁舟荡漾烟波里'承之,孤舟一叶,出没烟波,渺小感与漂泊感俱在其中。'离杯莫厌百分斟,船头转便三千里'是全词筋节:酒莫辞满,因为船头一转,便是千里之隔——'百分斟'极言劝酒之殷,'船头转'三字写舟行调向之顷,天涯已隔,把水行送别的'咫尺天涯'写得触目惊心。过片'红日初斜,西风渐起'写时移景变:日落风起,既是舟行实境,也暗喻世路之风霜将至。'琵琶休洒青衫泪'用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典而翻进一层:商女琵琶不必弹到泪湿青衫,因为此行之苦本不在一时之别。于是逼出结拍的自省:'区区游宦亦何为,林泉早作归来计。'为区区小官奔波何益?不如早作归隐林泉之计。这一问一决,把全词由离别之愁提升为对仕宦人生的根本怀疑,也隐隐透出北宋党争之下士人进退失据的时代况味。全词上阕写送别之痛,下阕写归隐之思,以'休洒''莫厌'两个劝止之词贯穿,豪语之中全是郁结,读来沉郁顿挫。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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