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晁端礼
雪满貂裘,风摇金辔,笑看锦带吴钩。
照人清鬓,年少定封侯。
此去马蹄何处,山万叠、济水南州。
君知否,卢郎未老,曾是恣狂游。
风流。
佳丽地,十年屈指,一梦回头。
最难忘,西湖北渚澄秋。
玉砌雕栏好在,桃共李、能忆人不。
衰翁也,多情为我,将恨寄红楼。
注释
1. 貂裘:貂鼠皮袍,富贵游侠者所服,苏秦“黑貂之裘敝”及李白“五花马,千金裘”一路的意象。2. 金辔(pèi):饰金的马笼头,辔为驾驭马的缰络。3. 吴钩:吴地所铸弯刀,李白“吴钩霜雪明”,代指佩刀壮游之气。4. 济水:古四渎之一,流经今山东入海,此处“济水南州”点出友人将往的南方州郡。5. 卢郎:唐宋诗词中常见之少年郎名号,又暗用卢生邯郸逆旅黄粱一梦事,喻十年繁华如梦。6. 佳丽地:指风景秀美、多歌舞之地,语出谢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7. 北渚:水北之洲,亦用《九歌》语,与“西湖北渚”连文指西湖胜景。8. 玉砌雕栏:白玉台阶雕花栏杆,用李煜《虞美人》“雕栏玉砌应犹在”意。9. 衰翁:衰老之人,作者自指。10. 红楼:富贵人家的楼阁,多指歌伎所居,此指昔日欢游之处。
译文
风雪落满貂皮裘,风中摇曳着金饰的马辔,笑看着腰间锦带和吴钩宝刀。
清朗的鬓发照映生辉,年纪轻轻必定封侯。
这一次马蹄将踏向何处,万重山峦之外,济水以南的州郡。
你可知道,当年卢郎未老之时,曾经恣意纵情地四处遨游。
风流往事。
那佳丽荟萃之地,屈指十年,回头已是一梦。
最难忘的,是西湖北渚那澄澈的秋色。
白玉台阶和雕花栏杆应该还好,那里的桃花李花,还能记得故人吗。
我这个老翁啊,请多情的朋友替我,把离恨寄到那红楼之中。
赏析
此词为赠别少年友人而作,兼寓作者自身的迟暮之感,两代人对写,是全词最动人处。上片全为对方着色:“雪满貂裘,风摇金辔,笑看锦带吴钩”,风雪中貂裘、金辔、吴钩三事连举,少年英气跃然纸上;“照人清鬓,年少定封侯”直许以封侯之期,语极斩截。“此去马啼何处,山万叠、济水南州”点明行踪将远,万重山、济水之南,行役迢递。“君知否,卢郎未老,曾是恣狂游”——“卢郎”或用卢生邯郸黄粱一梦事,或泛指少年裘马轻狂的自己,此处当以“未老恣狂游”的自况口吻接过话头,为下片伏笔。下片陡转:“佳丽地,十年屈指,一梦回头”,十年旧游一梦,黄粱之典至此坐实,与“未老恣狂游”相映成悲。“最难忘,西湖北渚澄秋”追忆旧游胜景;“玉砌雕栏好在,桃共李、能忆人不”用李煜“雕栏玉砌应犹在”与“桃李不言”意,问旧地桃李可还记得故人,痴语见深情。结拍“衰翁也,多情为我,将恨寄红楼”,自称“衰翁”,与上文“照人清鬓”的少年对举,老少相照,恨寄红楼,无限今昔之感尽在言外。全词一气贯注,豪宕中含苍凉,是晁词中近东坡一路者。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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