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张炎
晴岚暖翠护烟霞。
乔木晋人家。
幽居只恐归图画,唤樵青、多种桑麻。
门掩推敲古意,泉分冷淡生涯。
无边风月乐年华。
留客可茶瓜。
任他车马虽嫌僻,笑喧喧、流水寒鸦。
小隐正宜深静,休栽湖上梅花。
注释
1. 晴岚(lán):晴日山中的水汽雾气。
2. 乔木晋人家:有高大乔木的旧家,乔木喻故家世族;“晋人”暗指如东晋陶渊明一类的隐逸人家。
3. 樵青:渔僮之名,相传为唐张志和所蓄家僮,掌渔樵杂事,后泛指山中僮仆。
4. 推敲:用唐贾岛骑驴赋“僧敲月下门”、与韩愈论“敲”字之典,谓于门掩声中有古人苦吟朴拙之古意。
5. 冷淡生涯:清淡俭朴的生活,谓以泉石为生计。
6. 茶瓜:茶与瓜果,杜甫诗“茶瓜留客迟”,指简朴的待客之物。
7. 小隐:小隐隐于山林,与“大隐隐朝市”相对,此谓幽僻山林之隐居。
8. 湖上梅花:用北宋林逋隐居杭州孤山、梅妻鹤子之典,谓不必仿效栽梅标榜高隐。
译文
晴日的山岚、温暖的翠色,护着一片烟霞。
有乔木之处,是晋人一样的人家。
幽居太美,只怕被画进图卷,唤那渔僮,多种些桑麻。
门掩处有推敲的古意,泉水分与冷淡的生涯。
无边风月,正好乐尽年华。
留客不过一盏茶、几枚瓜。
任他车马之客嫌此地僻远,我自笑那喧喧的流水、点点的寒鸦。
小隐正宜深静,不必再栽湖上的梅花。
赏析
此词题咏幽居之乐,浅语深致,是张炎小令中自然高妙一路。起拍“晴岚暖翠护烟霞,乔木晋人家”,晴日山岚、温暖翠色,护着一带烟霞;“乔木晋人家”——有乔木处即见故家,《诗经》“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乔木亦故国之思的载体;“晋人”二字尤可玩味:晋人家者,柴桑陶令之亚也,词中多处用陶,则此幽居的主人正是以晋人自许、以隐自处的形象。“幽居只恐归图画,唤樵青、多种桑麻”,幽居太美,只怕被画入图卷,遂唤渔僮多种桑麻,添些人间烟火——一“恐”字翻空出奇,谓画境反不如耕织之真。“门掩推敲古意,泉分冷淡生涯”,门掩而闻推敲之声,用贾岛“僧敲月下门”之典,谓此中有古人的朴拙之趣;泉石分与冷淡生涯,安贫乐道,甘于清淡,是全词的立意所在。下片“无边风月乐年华,留客可茶瓜”,风月无边,即可尽岁月之乐;留客不过茶瓜,用杜甫“茶瓜留客迟”意,清俭之中见真味。“任他车马虽嫌僻,笑喧喧、流水寒鸦”,任他车马之客嫌此处僻远,一笑置之;门外唯有流水喧喧、寒鸦点点——以“笑”字对“嫌”字,傲骨自见。歇拍“小隐正宜深静,休栽湖上梅花”,结得极有风致:小隐正宜深静,不必学林逋栽湖上之梅——西湖孤山梅已成招隐的滥调,词人偏说“休栽”,谓真隐不必假借名花标榜,翻用典故而意趣自出。全词以“冷淡”“古意”“深静”三语为骨,以晴岚暖翠、桑麻茶瓜为色味,深得隐居之真趣;语言平实如话,而典中有典、淡中有味,正是玉田本色。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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