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缟兔黔乌,送不了、人间昏晓。

问底事、红尘野马,浮生扰扰。

万古未来千古往,人生得失知多少。

叹荣华、过眼只须臾,如风扫。

篱下菊,门前柳。

身外事,杯中酒。

肯教它萧瑟,负持螯手。

漠漠江南天万里,白云入望何时到。

倚西风、吼彻剑花寒,频搔首。

注释

1. 缟(gǎo)兔:白兔,指月。黔(qián)乌:黑乌,指日。

2. 野马:《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指春日田野间浮动如奔马的游气,喻浮动不实之物。

3. 浮生:《庄子》“其生若浮”,谓人生虚浮无定。

4. 篱下菊: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典。

5. 持螯手:用晋毕卓“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典,谓持酒持蟹之乐。

6. 白云:用唐狄仁杰望白云而思亲舍之典,指遥望父母之邦。

7. 剑花:剑光;剑吼谓宝剑在匣中鸣,古人以为郁勃不平之气的象征。

8. 搔首:挠头,焦思不安之态,语出《诗经·邶风》“搔首踟蹰”。

译文

玉兔金乌,

送不完人间无尽的昏晓。

试问为了什么,

红尘如野马浮尘,浮生扰扰不休?

万古尚未来临,千古已成过去,

人生的得失能有几何?

可叹荣华过眼不过须臾,

如风扫过。

篱下的菊花,门前的杨柳;

身外的俗事,杯中的美酒。

岂肯让秋色萧瑟,

辜负了这持螯把酒的手?

漠漠江南,天空万里,

望中的白云,几时才能到达?

倚着西风,听剑花寒中怒吼,

一遍又一遍地搔首。

赏析

这首《满江红》是叹逝怀远之作,感慨在生死荣枯之间,收束于思乡,层次最为跌宕。起拍“缟兔黔乌,送不了、人间昏晓”,白兔为月、黑乌为日,日月轮转送走了人间无数昼夜,却送不了人的昏晓愁烦——起手便以天文写人世,境界阔大。“问底事、红尘野马,浮生扰扰”承上发问:为何红尘之中,《庄子》所谓野马游尘般的浮生,如此扰扰不休?“万古末来千古往,人生得失知多少”,万古未至、千古已往,时间两头茫茫,夹在中间的人生,得失又算得了什么?由问而叹,逼出“荣华过眼只须臾,如风扫”的下片主调,节奏一气贯注。过片“篱下菊,门前柳;身外事,杯中酒”两组四字句是全篇转关:篱下菊用陶潜采菊典,门前柳用五柳先生典,皆陶渊明故事,点出隐逸之途;身外之物,付之一杯——这是勘破之后的取与舍。“肯教它萧瑟,负持螯手”反用毕卓“持螯把酒”典(《世说新语》载毕茂世语“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岂肯让秋光萧瑟,辜负了这持螯的手?旷达中带倔强。然而结拍陡然一转:“漠漠江南天万里,白云入望何时到”——白云用狄仁杰望云思亲典(《唐书》载狄仁杰登太行望白云孤飞,曰“吾亲舍其下”),万里江南,白云亲舍,望之不得;于是“倚西风、吼彻剑花寒,频搔首”,倚着西风,剑花寒吼(剑鸣如吼,亦暗喻壮志不平),频频搔首。前半放旷,后半沉痛:所谓“身外事杯中酒”的豁达,终究敌不过望云思亲、剑鸣匣中的块垒。全词由旷入郁,先扬后抑,正是宋末士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交叠的心声。

作者简介

赵希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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