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干结青铜,根走石、参天古柏。

最好是、苍阴不怕,火云如血。

雪里直疑神物护,雨馀任待霜皮湿。

但只愁、涧底老风烟,无人识。

栋梁用,知难缺。

轮囷辈,俱非匹。

望长松万丈,徂徕山北,一种刚姿雕样劲,共扶大厦翚斯翼。

便作舟、归去也何愁,蓬莱隔。

注释

1. 干(gàn):树干。青铜:形容柏干色如青铜,质坚色深。

2. 火云:夏日酷热的云,俗称火烧云。

3. 霜皮:苍老的树皮,语本杜甫《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围”。

4. 涧底老风烟:用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典,喻贤才沉沦下位。

5. 轮囷(lún qūn):盘曲粗大的样子,此指那些外强中干的大木。

6. 徂徕(cú lái):山名,在今山东泰安东南,《诗经·鲁颂》“徂徕之松”传其产松。

7. 翚(huī)斯翼:语本《诗经·小雅·斯干》“如翚斯飞”,翚为五彩野鸡,喻屋宇如鸟展翼,此喻柏材如翼拱卫大厦。

8. 蓬莱:海上仙山,喻远隔难至之境。

译文

树干纠结如青铜,树根盘行走石,

直上参天的古柏。

最好的是那苍苍绿荫,不怕火云如血。

大雪之中,直疑有神物在护持它;

雨后初晴,任凭苍皮被雨水打湿。

只愁它老死于涧底风烟之中,

无人相识。

栋梁之材,可知难以或缺;

那些盘曲臃肿之辈,都不能与之匹配。

遥望徂徕山北万丈长松,

一样刚劲如雕凿的身姿,

共同扶住大厦,如鸟翼般护持。

纵然做成舟楫,归去又何愁——

蓬莱不过隔海相望罢了。

赏析

这首《满江红》专咏一株古柏,名为咏物,实是托物言志,可视为作者的自况词。起拍“干结青铜,根走石、参天古柏”,连用“结”“走”“参天”三个动词,先写树干如青铜纠结、树根盘行石隙、树身直上云天,一株铁骨铮铮的老树便立在纸上。“苍阴不怕,火云如血”二句最见精神:盛夏火云如血、酷热烧天,而柏树苍荫自若,“不怕”二字以人格入物,物与人在此已合而为一。“雪里直疑神物护,雨馀任待霜皮湿”是工整流水对:雪中见柏,直疑有神物呵护;雨后霜皮任其湿润,“任待”与上“不怕”呼应,写尽宠辱不动之定力。下片忽然一沉:“但只愁、涧底老风烟,无人识”,化用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之意——材大难用,老于涧底,无人相识,咏物至此点出全篇的寄托:怀才不遇。过片“栋梁用,知难缺;轮囷辈,俱非匹”连作两组三字短句,斩钉截铁:栋梁之材岂可或缺,而那些盘曲臃肿之辈(“轮囷”本状盘曲粗大,此处含讥)都配不上比肩。“望长松万丈,徂徕山北”用《诗经》“徂徕之松”典,直望泰山之侧万丈长松,以见同类之尊;“一种刚姿雕样劲,共扶大厦翚斯翼”,“雕样劲”谓姿态刚劲如雕凿而成,“翚斯翼”化用《诗经·斯干》“如翚斯飞”,喻如鸟展翼般拱卫大厦——数典皆出经典,气象堂皇。结拍“便作舟、归去也何愁,蓬莱隔”,翻用庄列泛海、杜甫“老去已忘行路难”一路意脉:纵使出峡为舟,何愁蓬莱隔海?反问作结,倔强之气与开首“不怕”首尾相应。全词先扬后抑再扬,物我合一,句法短促斩截,深得《满江红》声情之用。

作者简介

赵希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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