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空山雨过,月色浮新酿。

把盏无人共心赏。

漫悲吟、独自拈断霜须,还就寝、秋入孤衾渐爽。

可怜窗外竹,不怕西风,一夜潇潇弄疏响。

奈此九回肠,万斛清愁,人何处、邈如天样。

纵陇水、秦云阻归音,便不许时闲,梦中寻访。

注释

1. 新酿:新酿的酒。

2. 霜须:霜一样白的胡须。

3. 九回肠:愁肠多次回转,语本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极言愁思郁结。

4. 万斛(hú):形容极多。斛,量器,十斗为一斛。

5. 陇水、秦云:陇山之水、秦地之云,泛指西北关山,古乐府有“陇头流水,鸣声呜咽”之句,喻与中原音信阻隔。

6. 邈(miǎo):遥远。

译文

空山中一场雨刚刚过去,月色浮在新酿的酒面上。

举起酒杯,却没有人一同赏这清景。

徒然悲吟着,独自捻断了霜白的胡须,只得去睡,秋气渐渐浸入孤冷被中,寒凉渐生。

可怜窗外的竹子,不怕西风,整夜潇潇地拨弄出稀疏的声响。

怎奈得我这九曲愁肠、万斛清愁——那个人在哪里,远得如同天边。

纵然有陇水秦云阻断了归来的音信,也该许我在闲暇的时候,到梦里去寻访啊。

赏析

此词写秋夜独酌怀人之情,清旷中含至痛。起句“空山雨过,月色浮新酿”以雨后空山、月色如浮于新酿的酒面写起,景极清绝,“浮”字将月光与酒意交融,生新可喜。然而次句“把盏无人共心赏”当即点破:景虽美,无人共赏,独酌之孤立刻显形。“漫悲吟、独自拈断霜须”写沉吟悲叹、无意识地捻断霜白的胡须,“拈断霜须”这一细节极传神,把老人沉思的痴态与愁绪之深都写活了;“还就寝、秋入孤衾渐爽”写就寝后秋气浸透孤被,寒意渐生,孤冷由户外而入枕席,层层进逼。“可怜窗外竹”三句转写竹声:窗外之竹不知人愁,偏在西风里一夜潇潇作响,“弄疏响”的“弄”字把竹声写得撩人心绪,以物之无情衬人之多情。下片直抒:“奈此九回肠,万斛清愁,人何处、邈如天样”,愁有万斛之多,人却远如天际,一近一远,无从排遣。“纵陇水、秦云阻归音”用陇头流水、秦云阻隔之典,谓关山阻隔、音书难通;结句“便不许时闲,梦中寻访”翻进一层:连梦中的寻访也被剥夺,不许在闲暇时梦中一晤——现实中阻绝,梦中亦不得通,绝望至此而语气仍作痴语,愈见其情之深。全词由景而事而情,细节与设想相生,悲凉中见深挚。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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