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烟雨满江风细。

江上危楼独倚。

歌罢楚云空,楼下依前流水。

迢递。

迢递。

目送孤鸿千里。

注释

1. 危楼:高楼。危,高耸貌。

2. 楚云:本指楚地之云,古诗词中常兼有缥缈离散、行踪无定的联想(如“楚云湘雨”),此处兼写江南实景。

3. 依前:依旧,仍然。

4. 迢递(tiáo dì):遥远的样子,此指路途遥远、音信杳然。

5. 孤鸿:孤单的鸿雁,诗词中常喻独行远方之人,亦为传书之雁的联想意象。

译文

细雨如烟洒满江面,江风轻拂。

我独自倚在江边的高楼上。

一曲歌罢,楚天云影散尽,空无一物,楼下的江水依旧静静流淌。

路途那么遥远。

路途那么遥远。

我只能目送那一只孤雁,飞向千里之外。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怀人之作。起句“烟雨满江风细”以极简的笔墨铺开一幅江南烟雨图:细风、微雨、满江空濛,气象不大而意境极阔,为全词定下低回迷茫的基调。“江上危楼独倚”由景入人,一个“独”字点出词人的孤身无侣,登楼倚栏本是望远怀远之举,所怀之人却隐在烟雨之外,只留下一个孤独的剪影。“歌罢楚云空”陡然一转,歌声唱罢,天地复归于寂,“楚云”既写江南楚地的实景,又暗含巫山云雨式的缥缈联想——歌声仿佛带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曾唤回,空字用得极有分量。歇拍处“楼下依前流水”承接尤妙:楼下水流依旧,不改故态,人事却已变迁,以流水之“依前”反衬人事之无常,暗用“逝者如斯”之意。“迢递。迢递。”二字的短促叠句是《如梦令》词牌固有的句式,词人却将其化为情感的重锤:路途迢递,音书迢递,思念迢递,一声叠一声,把此前积蓄的怅惘推向高潮。结句“目送孤鸿千里”以画面作结,孤鸿远去,目力穷处仍是千里,人随鸿去而心亦随之,余味悠长。全词写景、叙事、抒情层层递进,虚实相生,语言浅近而情致深婉,深得小令以少胜多之妙。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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