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归计信悠悠。

归去谁留。

梦随江水绕沙洲。

沙上孤鸿犹笑我,萍梗飘流。

与世且沈浮。

要便归休。

一杯消尽一生愁。

傥有人来闲论事,我会摇头。

注释

1. 归计:归乡(归隐)的打算。

2. 信:确实、果真,表示确认的语气词。

3. 孤鸿:失群的大雁,古典诗词中象征漂泊无依的游子,苏轼《卜算子》有"缥缈孤鸿影"之句。

4. 萍梗:浮萍与断梗(草木的枝茎),皆随水漂泊无定之物,比喻行踪漂泊不定。

5. 沈浮:即沉浮,随波上下,比喻随世俗进退、随环境浮沉。

6. 归休:辞官归隐、退休归家。

7. 傥:同倘,倘若、如果。傥(tǎng)。

译文

归乡的打算,果真是遥遥无期。

就算归去,又有谁在那里等我?

梦魂追随着江水,萦绕着沙洲。

沙洲上的孤鸿还在笑我:像浮萍断梗一样四处飘流。

那就姑且与这世间一同沉浮吧。

若要离去,索性归隐了却此生。

且用一杯酒,消尽一生的忧愁。

倘若有人来与我闲谈世事,我只会摇头。

赏析

这首《浪淘沙》是赵鼎晚年贬谪失意之作的口吻,抒写归计难成、与世浮沉的愤懑与自遣。赵鼎南渡后力主抗金,为秦桧所忌,一贬再贬,最终绝食死于吉阳军(今海南三亚),此词中"归计信悠悠""与世且沈浮"正可与这段身世相印证。起句"归计信悠悠"劈头便是感叹:归去的打算,确实遥遥无期——一个"信"字(果真)含着多少次盼望又落空的阅历。"归去谁留"以问语翻进一层:纵然归去,故园故国还有谁在等我?把"归不得"的困境深化为"归亦无依"的悲哀,这是谪臣最深的痛。"梦随江水绕沙洲。沙上孤鸿犹笑我,萍梗飘流"是全词意象最丰富处:梦魂追随江水萦绕沙洲,是欲归之心的具象化;而沙洲上的孤鸿竟还在笑我——像浮萍、像断梗一样随处飘流。孤鸿本自苏轼《卜算子》"缥缈孤鸿影"一路的漂泊意象,此处的"笑"字沉痛之至:连失群的孤雁都有洲渚可栖,人却不如鸿雁,尚在萍梗飘流。过片"与世且沈浮。要便归休"是愤极之后的自遣之语:那就姑且与世俗一同沉浮吧,要离开便干脆归隐了却——"且"字与"要便"(如果索性)的口吻,貌似旷达,实是无可奈何。"一杯消尽一生愁"承上作结于酒,欲以一杯浇尽一生之愁。结拍"傥有人来闲论事,我会摇头"是全词最沉痛也最传神之笔:倘若有人来跟我闲谈世事,我只会摇头——不答、不辨、不谈,一切是非得失荣辱,至此都已懒得说、不敢说、不愿说。联系赵鼎因言获罪、以言贾祸的遭遇,这"摇头"二字里有彻底的幻灭与无言的抗议。全词以口语入词,明快而沉郁,愈说得平淡,愈见其愤激之深。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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