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

宋代

年年桃李。

渺关河一梦,飞花空委。

鸿去燕来,锦字参差难寄。

敛双眉、山对起。

娇波泪落妆如洗。

独倚高楼,日日春风里。

江水际。

天色无情,似送离怀千里。

注释

1. 桃李:桃花与李花,春天开花的树木,此处代指年年更替的春光。

2. 关河:关塞与河流,泛指山河险阻之地,指与所思之人相隔的遥远路途。

3. 委:坠落、堆积之意,"飞花空委"即落花白白飘坠于地。

4. 锦字:典出《晋书·列女传》,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寄赠丈夫窦滔,后世以"锦字"代指妻子寄给丈夫的书信,亦泛指情书。

5. 参差(cēn cī):本义长短不齐,此处引申为书信音讯时断时续、难以如期传递。

6. 敛双眉:皱起双眉,敛为收拢、皱起之意,写愁苦之态。

7. 娇波:娇美的眼波,指女子含泪的目光。

译文

年年桃李花开花落。

隔着关山河流,一切像一场渺茫的梦,落花白白地飘坠满地。

鸿雁飞去了,燕子又飞来,可锦织的书信始终参差错落,难以寄达。

她皱起双眉,眉峰仿佛与远山相对耸起。

娇美的眼波里泪珠滚落,脸上的妆容如同被泪水洗过一般。

她独自倚着高楼,日日都在春风里伫立。

一直望到江水的尽头。

天色苍茫无情,却好像正送着人的离愁,绵延到千里之外。

赏析

这首《河传》以闺中人(或代思妇立言)的口吻写春日怀远,全词由景入情、由物及人,层层收拢到"离怀千里"的愁绪上。起首"年年桃李"四字总领,桃李年年盛开,人却岁岁分离,以永恒的自然节序反衬人事之无常,为全篇定下怅惘的基调。"渺关河一梦,飞花空委"由眼前飞花坠落的实景,荡开到关河迢递的虚境:相隔万里如一梦渺茫,落花"空"委于地,一个"空"字既写花落无人赏,也暗写等待之徒劳。"鸿去燕来,锦字参差难寄"用鸿雁传书之典,然而鸿去燕来节序屡换,书信却始终"参差难寄",把"难"字落在音讯不通上,写尽两地悬望之苦。过片"敛双眉、山对起"以远山喻愁眉,眉峰与远山相对而起,人与景打成一片,是古典诗词中"眉黛遥山"意象的化用,炼字在"对"——仿佛山也为她蹙眉。"娇波泪落妆如洗"承接写泪,泪落如洗,粉妆残损,情至极处已不暇顾饰。"独倚高楼,日日春风里"点出人物姿态与环境:日日在春风中独倚危楼,春风反衬孤独,愈见凄凉。结拍"江水际。天色无情,似送离怀千里"以景结情:望到江水尽头,天色苍茫无情,却像送着人的离愁一直绵延千里。"无情"与"似送"看似矛盾,实则以天色之浩茫无边状愁绪之不尽,收束空灵而余味悠长。全词结构上由春景、书信、闺容、倚楼到天际,视点步步推远,情感也步步加深,是婉约词中以景结情的典型写法。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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