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烛新
宋代 方千里
海棠初雨后。
似露粉妆成,肉红团就。
太真帐里,春眠醒、缓蹙楼前宫漏。
潮生酒晕,独自倚、阑干时候。
吹鬓影、斜立东风,馀寒半侵罗袖。
骊山宫殿无人,想笑问君王,艳容如否。
万花竞斗。
难比并、丽美巧匀丰瘦。
闺房挺秀。
一顾、丹铅低首。
应对、羯鼓声中,清歌美奏。
注释
1. 肉红:浅红中带润泽之色,如肌肤之红,形容海棠花色娇嫩。2. 太真:杨贵妃的道号。杨玉环初为女道士时号太真,后以'太真'代称杨贵妃。3. 春眠:用'海棠春睡'典。唐玄宗见杨妃醉颜残妆、鬓乱钗横,笑言'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后世遂以海棠喻睡美人。4. 宫漏:宫中计时的漏壶滴水声。5. 潮生酒晕:形容脸上红晕如潮水般泛起,谓微醺之态。6. 骊山:在今陕西临潼,山有华清宫,为唐玄宗与杨贵妃游宴之地。7. 艳容如否:容颜是否依然艳丽。8. 丰瘦:胖瘦、浓淡,谓体态浓纤合度。9. 丹铅:丹砂与铅粉,绘画及女子化妆所用颜料,此指画笔粉黛。10. 羯(jié)鼓:古打击乐器,源于西域,唐玄宗尤爱之。相传玄宗曾于内庭击羯鼓催发春花早放。11. 清歌:不用乐器伴奏的清唱。
译文
海棠正是初雨过后。
像用露水调粉妆成,是凝脂揉出的一团嫩红。
如同太真在罗帐里春睡初醒,宫漏声中,在楼前缓缓蹙起眉头。
红晕如潮泛起,正是独自倚着栏干的时候。
风吹动鬓影,斜立在东风里,余寒半侵罗袖。
骊山上的宫殿如今已空无一人,想当年她笑问君王:我的容色还艳丽吗?
万花竞相争斗。
也难以与她相比——浓淡丰瘦,都巧妙匀称得恰到好处。
她挺秀于闺房之中。
回头一顾,丹青粉黛也要俯首称臣。
她还应和着羯鼓声声,清歌一曲,美妙动人。
赏析
此词咏海棠,是方千里和清真《玉烛新》之作(周邦彦原词亦咏梅花),全篇以人拟花、以花拟人,工艳无双。起句'海棠初雨后'五字点题,雨后海棠,最是娇艳欲滴之时。'似露粉妆成,肉红团就',似以露水调粉妆成,如凝脂揉成的一团嫩红,'肉红'写海棠花色之润泽如肌肤,设喻香艳贴切。'太真帐里,春眠醒、缓蹙楼前宫漏'用杨贵妃典:贵妃海棠春睡,是花与人交叠的千古名喻(唐玄宗曾谓杨妃'海棠睡未足'),词人想象贵妃春眠初醒、宫漏声声中缓缓蹙眉的模样,正是海棠带雨含愁之态。'潮生酒晕,独自倚、阑干时候'再宕开一层,微醺红晕如潮,独自倚栏,写足美人迟起闲愁之态,实则仍是写花。'吹鬓影、斜立东风,馀寒半侵罗袖',东风吹动鬓影,斜立风中,余寒半侵罗袖,雨后初晴的清寒与花枝颤动的姿态浑然莫辨。下片转入议论与追怀:'骊山宫殿无人,想笑问君王,艳容如否',遥想骊山华清宫,贵妃笑问君王'妾容尚艳否'的场景已不可再,凭空吊古,将咏花提升到兴亡之叹。'万花竞斗。难比并、丽美巧匀丰瘦',百花竞艳也难与之相比——浓淡丰瘦都恰到好处。'闺房挺秀。一顾、丹铅低首',她立于闺房而秀出,丹青粉黛见之也要低头。结句'应对、羯鼓声中,清歌美奏'用唐玄宗击羯鼓催花开之典(玄宗曾于兴庆池击羯鼓催开杏花),想象海棠应和着羯鼓清歌而绽放,声色俱备,收束于盛唐气象,热闹中暗藏'宫殿无人'的苍凉。全词花、人、史三者叠印,虚实相生,最见咏物之妙。
作者简介
方千里,宋代词人。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讲究音律和辞采,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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