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园竹

宋代方千里

花骢纵策，制泪掩斜扉。
玉炉细袅，鸳被半闲，萧瑟罗帏。
银漏声，那更杂、疏疏雨里，此时怀抱谁知。
恨凄其。
西窗自剪寒花，沈吟暗数归期。
最爱深情密意，无限当年，往复诗辞。
千万纸。
甚近日、人来字渐稀。

注释

1. 花骢（cōng）：毛色青白相杂的骏马，即五花骢，代指远行之人。

2. 纵策：纵马挥鞭，策，马鞭。

3. 制泪：忍住泪水。制，裁制、约束。

4. 斜扉：半掩歪斜之门，状独居之寂寥。

5. 玉炉：香炉的美称。

6. 鸳被：绣有鸳鸯的被子，喻夫妻成双，"半闲"谓半幅空置。

7. 罗帏：丝罗的帷帐。

8. 银漏：饰银的漏壶，古代滴水计时的器具。

9. 凄其：凄然悲伤的样子，语本《诗经·邶风·绿衣》"凄其以风"。

10. 剪寒花：剪去寒夜的灯花。旧俗剪灯芯使灯光明亮，剪烛亦含夜话之意。

11. 沈吟：沉吟，低声吟味、反复思量。沈，通"沉"。

12. 往复诗辞：往来的唱和诗篇、情辞。

13. 甚：为什么、何故，疑问词。

译文

他骑着花骢马纵鞭远去，我忍着泪掩上了倾斜的门扉。

玉炉里细烟袅袅，鸳鸯被半幅闲置，罗帏萧瑟。

银漏滴声，更何况还夹杂在稀疏的雨声里，此时的心怀有谁知道。

只有凄然的遗恨。

西窗下独自剪着寒夜的灯花，沉吟中暗暗数着归期。

最爱当年那深情密意、往来不绝的诗辞。

足足有千万纸。

可为什么近来，捎来的字迹渐渐稀少了？

赏析

此词写闺中幽怨，以女子口吻（或代设想之辞）诉说与远人音书渐稀的孤寂，上片写长夜，下片忆旧情，以"银漏""雨声""寒花""诗纸"诸物串起，写来凄婉细密。起拍"花骢纵策，制泪掩斜扉"追写离别之日：郎君纵马远去（花骢，青白色相间的骏马），自己含着泪掩上倾斜的门扉——一个"制泪"（强忍泪水）写出送别时欲哭不敢的情态，起笔即凝重。"玉炉细袅，鸳被半闲，萧瑟罗帏"三句写别后闺中：香炉里细烟袅袅，鸳鸯被半闲置着，罗帏萧瑟——"鸳被半闲"四字最痛：成双之被而今半幅空悬，以物之双闲写人之独眠，与"熏香坐相忆"同一机杼。"银漏声，那更杂、疏疏雨里，此时怀抱谁知"写长夜难眠：铜漏滴声，更夹杂着稀疏的雨声，此时的心怀有谁知道？漏、雨两种声音叠置，夜愈静而愁愈重，结句一问直贯下片。"恨凄其"三字短促，是夜半无声的悲叹（"凄其"，凄然，《诗经》"绤兮绤兮，凄其以风"之语感）。"西窗自剪寒花，沈吟暗数归期"写灯下情态：独自在西窗剪去灯花（旧俗谓剪烛夜话，此处"寒花"指寒夜的灯花），沉吟中暗暗数着归期——"自剪""暗数"两个动作，把独守空闺的百无聊赖与痴情写得入骨，暗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而反其意：人未归，唯自剪寒花而已。"最爱深情密意，无限当年，往复诗辞。千万纸"写旧情证物：最珍爱当年往复唱和、深情密意的诗辞，多达千万纸——以纸之数量写情之丰厚。结拍"甚近日、人来字渐稀"翻出一层痛楚：为什么近来连捎来的字也渐渐稀少了？以一个"甚"（为什么）字发问作结，不满、疑惧、思念交织，与上文"千万纸"对照，旧日之密与近日之稀，反差中怨而不怒，余味酸楚。全词物象皆微（炉、被、帏、漏、灯花、诗纸），而情事自深，是闺怨词中细密缠绵的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