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张孝祥

客里送行客，常苦不胜情。
见公秣马东去，底事却欣欣。
不为青毡俯拾，自是公家旧物，何必更关心。
且喜谢安石，重起为苍生。
圣天子，方侧席，选豪英。
日边仍有知己，应剡荐章间。
好把文经武略，换取碧幢红旆，谈笑扫胡尘。
勋业在此举，莫厌短长亭。

注释

1. 秣马（mò mǎ）：喂饱战马，指整治行装、准备出发。

2. 底事：何事、为什么。

3. 青毡俯拾：用《晋书·王献之传》“青毡我家旧物”之典，指旧日官职家业；俯拾谓轻易取得。

4. 谢安石：东晋谢安，字安石，曾高卧东山，后出山执政，时人语“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淝水之战却敌，此喻友人再起为世所用。

5. 侧席：不正坐而侧身席上，形容天子殷切求贤。

6. 日边：指朝廷、天子近旁；用伊尹梦乘舟过日月之边典。

7. 剡荐章（shàn）：剡，顿时、频频之意；荐章，荐举人才的奏章。

8. 碧幢红旆（pèi）：碧色帷幢与红色旌旗，唐宋节帅出镇的仪仗，指担任方面重镇。

9. 胡尘：指金人侵扰中原的兵尘。

10. 短长亭：古时十里设长亭、五里设短亭，为行人歇脚送别之处。

译文

客居他乡又送别远行之人，最苦的是禁受不住这份离情。

如今见您喂饱马匹即将东去，我为什么反而满心欢喜？

并非为了轻易拾取家传的青毡旧业，那本就是公家的旧物，何必再费心挂怀。

只欢喜您如谢安石一般，重新出山为苍生效力。

圣明天子，正侧席求贤，选拔豪杰英才。

朝廷之侧自有知己，频频上呈荐举您的奏章。

望您拿出一身文经武略，去换取碧幢红旆的节钺，谈笑之间扫平胡虏之尘。

功勋事业就在此一举，请不要嫌恶这一路上的长短亭程。

赏析

此词是张孝祥在客中送友人东行之作，一反送别词悲苦缠绵的常态，通篇以壮行、勉励为主调。起拍先自抑一笔：“客里送行客，常苦不胜情”，客居本已愁苦，再送人远行，情何以堪；随即却陡然一转：“见公秣马东去，底事却欣欣”——眼见对方束装就道，自己反而欢喜，形成悬念。“不为青毡俯拾”三句作答：此行非为拾取家传旧物般的旧日官职功名，而是公家自有之物，无须挂怀；这里用王献之“青毡我家旧物”之典，将功名视作身外之物，见出胸襟的超旷。下片“且喜谢安石，重起为苍生”借谢安东山再起、为苍生而起之典，称许对方此行意在济世而非营私，是全词题眼。换头“圣天子，方侧席，选豪英”，由个人推及朝廷，宋室南渡之后正值用人之际，三字短句节奏急促，语气振奋。“日边仍有知己，应剡荐章间”，预想对方到朝廷必有人荐举，前途可期。“好把文经武略，换取碧幢红旆，谈笑扫胡尘”三句最见精神：盼对方以文韬武略换来方面大员的旌节，在谈笑之间扫平金人——这是南渡士人共同的恢复之志，张孝祥本人力主抗金、曾为岳飞鸣冤，故此种期望尤为恳切。结拍“勋业在此举，莫厌短长亭”，以功业在此一举相勉，则一路上的长短亭送别之苦，也就不必厌烦了，首尾呼应，把离情完全消解在勋业期待之中。全词先抑后扬、层层递进，用典妥帖，气象开朗，是南宋送别词中少见的豪健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