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宋代 范成大
漂泊天隅佳节,追随花下群贤。
只欠山阴修禊帖,却比兰亭有管弦。
舞裙香未湔。
泪竹斑中宿雨,折桐雪里蛮烟。
唤起杜陵饥客恨,人在长安曲水边。
碧云千叠山。
注释
1. 天隅:天边,指偏远之地。作者时知静江府(今广西桂林),故云。2. 修禊(xì):古俗三月上巳临水洗濯祓除不祥。山阴修禊帖:晋王羲之等四十一人于会稽山阴兰亭修禊,羲之所作《兰亭集序》即'修禊帖'。3. 兰亭:在今浙江绍兴,王羲之兰亭雅集之处。管弦:音乐,兰亭雅集无乐,故云'却比兰亭有管弦'。4. 湔(qiān):洗。5. 泪竹:即湘妃竹、斑竹,相传舜之二妃娥皇女英泣舜,泪洒竹成斑。6. 蛮烟:南方边地(旧称蛮地)的瘴雨烟霞。7. 杜陵饥客:指杜甫。杜甫自称'杜陵野老'、'杜陵布衣',曾作《曲江》诸诗,安史乱后流寓长安,有'朝回日日典春衣'等饥贫自嘲之句。曲水:即曲江池畔流杯之水,唐时上巳赐宴之地。8. 碧云:日暮碧云,取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句意,寓怀远之情。
译文
漂泊在天涯度过佳节,追随众人宴饮于花下。
只少一篇王羲之山阴修禊的帖子,却比当年的兰亭雅集多了丝竹管弦。
舞裙上的余香还没有洗去。
泪竹的斑点里藏着隔夜的雨,折断的桐叶间弥漫着南方瘴地的烟。
这宴饮反而唤起了杜陵饥客的旧恨——想当年杜甫就流落在长安曲水之滨。
远处碧云缭绕,是千重叠翠的山峦。
赏析
此词是范成大帅桂林(知静江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时,于上巳日与僚属宴集之作。上巳修禊本是江左雅事,故通篇以王羲之兰亭故事与杜甫曲江事交织成篇,写天涯节序之欢中藏着流离之感。起二句'漂泊天隅佳节,追随花下群贤',先点漂泊岭南、身在偏远的处境,再写花下追陪诸贤游宴,'漂泊'与'群贤'对举,乐中先伏一层苍凉。'只欠山阴修禊帖,却比兰亭有管弦'翻用兰亭典故:只少一篇王羲之那样的修禊序帖,却比当年兰亭多了丝竹管弦——自嘲兼自解,语带旷达,而'只欠'二字仍见其对雅集无文之憾,亦含对中原文物之思。'舞裙香未湔'从席面荡开,舞裙上的余香犹未洗去,暗示连日欢会。下片笔锋忽转:'泪竹斑中宿雨,折桐雪里蛮烟',湘妃泪竹的斑点里宿雨未干,折断的桐叶间是南方瘴雨蛮烟,以凄迷意象写出岭南风土的荒寒,欢宴背后的贬谪漂泊之感顿出。'唤起杜陵饥客恨,人在长安曲水边'用杜甫曲江本事——杜陵野老当年饥寒中人在长安曲水之滨,今上巳宴饮反唤起这种乱离饥饿之恨,实以安史之乱后的杜甫自况宋室南渡后的家国之痛。结句'碧云千叠山'以千叠碧云般的山峦收束,暮色苍茫,情随景尽。全词以乐景写哀,用典绵密而意脉贯通,是节序词中别有怀抱之作。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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