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1. 阛阓（huán huì）：市区的墙与门，泛指街市。2. 化人：佛典中神通变化所现之人，《列子·周穆王》载化人故事，喻虚幻之境。3. 两蓬莱：楼台倒影，水上水下对出两座仙山；蓬莱为海上仙山。4. 溪浒（hǔ）：溪边；浒，水涯。5. 仙观（guàn）：道观的尊称。6. 苕霅（tiáo zhà）：苕溪、霅溪，皆在湖州，代指湖州山水。7. 水晶宫：湖州的别称，以其水乡清丽得名。8. 著语：下断语、起名称。9. 磊砢（lěi luǒ）：树木多节疤，引申为壮伟奇特之材。10. 苹风：苹（萍）末之风，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指微风。11. 旧尘埃：喻身心积久的尘俗之念。

一泓绿净的水贯穿街市，两岸都是楼台。

楼台把身影分了一半倒卧水中，成了千丈高的郁然高山。

这是如幻化之人施展的奇妙变化，竟能使山巅与水底，对映出两座蓬莱仙山。

溪边有仙道观，苕霅山水真是佳绝。

水晶宫——这名字是谁起的，一半带着嘲诙。

世间哪有这样磊砢壮伟、可作栋梁的材料。

每当天色全然碧净，苹末之风又丝毫不起，便相与趁着夜深前来。

请以明月为饮，净洗这一身心的旧尘埃。

此词写苕霅（湖州）水乡楼台倒影之景，是程大昌晚年寓居湖州时的山水之作，想象奇肆，有太白遗风。起二句“绿净贯阛阓，夹岸是楼台”，一泓绿净之水贯穿市廛，两岸楼台夹立——“贯”字见水穿城而过的动势，“夹岸”顿成街市气象。“楼台分影倒卧，千丈郁崔嵬”是第一层奇想：楼台把身影分一半投入水中，倒卧于绿波之内，水底遂成千丈高的郁然高山——“倒卧”二字下得奇警，虚实两座楼台从此对峙。于是逼出“此是化人奇变，能使山巅水底，对出两蓬莱”：这是如幻化之人（佛典“化人”谓神通变化所现之假人）施展的奇妙幻变，能使山巅与水底对映出两座蓬莱仙山——以佛典解释倒影，化物理为幻境，是宋人以理趣入山水词的妙笔。“溪浒有仙观，苕霅信佳哉”点出地望：溪边有仙道观的宫观，苕霅二溪果然是佳山水——苕溪、霅溪在湖州，作者曾知湖州，此二句是实录兼赞叹。“水晶宫，谁著语，半嘲诙”：湖州古称水晶宫，是谁先起的美称？半带嘲诙——自谦此名近于夸张。“世间那有，如许磊砢栋梁材”承“嘲诙”翻进一层：世间哪有这样磊砢可用、足以作栋梁的材料——水底楼台千丈，其“材”固非凡间所有，戏语中仍赞景之奇绝。“每遇天容全碧，仍更苹风不动，相与夜深来”写最佳观境：每当天色全然碧净、苹末之风丝毫不起，便相与夜深而来——须天、水、风三绝俱备，倒影蓬莱方现，见出赏景之讲究。“饮子以明月，净洗旧尘埃”收束：以明月为饮，请君满酌，把这身心的旧尘埃净洗一空——水中月与杯中酒打成一片，结得空灵，全篇幻境至此归于澄澈。全词由实景入幻境，由幻境返酒杯，用佛典而不滞，写倒影而夺化工，是宋词中少见的奇构。

程大昌，字泰之，南宋学者、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和节序感怀，学术著述亦丰，代表作有考据笔记《演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