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宋代

江南江北雪漫漫。

遥知易水寒。

同云深处望三关。

断肠山又山。

天可老,海能翻。

消除此恨难。

频闻遣使问平安。

几时鸾辂还。

注释

1. 易水:在今河北易县,战国时荆轲刺秦王,燕太子丹送别于此,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后世遂为慷慨悲凉、生离死别之地。

2. 同云:“彤云”之意,下雪前密布的阴云。《诗经·小雅·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3. 三关:泛指北方边关要塞。北宋末雁门、宁武等三关一带已陷于金人之手,此处代指沦陷的北疆关隘。

4. 天可老,海能翻:化用“天若有情天亦老”(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及沧海桑田之意,谓天地尚可变化,而此恨难消。

5. 鸾辂(luán lù):天子所乘之车,车铃如鸾鸣,此处代指被金人掳去的徽、钦二帝的车驾。

6. 断肠:形容极度悲伤。

译文

江南江北,大雪漫漫无边。遥遥料想到,易水该是多么苦寒。阴云深处,遥望三关,令人断肠的,是一座又一座的山。

天可以老,海可以翻覆,唯独消除这份遗恨实在艰难。频频听闻朝廷遣使向北方问候平安,可究竟何时,二圣的车驾才能归还?

赏析

这首《阮郎归》是向子諲爱国词的代表作,作于靖康之变、二帝北掳之后。起笔“江南江北雪漫漫”以漫天风雪笼罩南北,境界阔大而寒意逼人,天地的严寒实即时代的严寒。“遥知易水寒”妙在一个“遥”字:身在江南,而心驰塞北,一“遥”一“知”,把故国之思落到实处。易水又是荆轲诀别之地,用典自然地注入了慷慨悲壮的气概。“同云深处望三关,断肠山又山”,望是被山遮断的望,层层山峦皆成障碍,“山又山”三字叠得沉痛,既是实景,也是收复之路的艰难层层,读来有吞声之悲。

过片“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难”连用两组天地变化的极端假设作反衬:连天和海都会变,唯独国仇君辱消不去,语极斩绝,恨极深沉,是全词的词眼。“频闻遣使问平安”一句尤为沉痛——朝廷屡屡遣使只是“问平安”,问而不救、迎而无期,委婉中含着对朝廷苟安的讥刺。结句“几时鸾辂还”以问作结,盼迎还二帝而归期无着,全词的悲愤至此戛然而止,余音如雪压群山。向子諲南渡后曾坚决主战,晚年退隐而忠愤不泯,此词直白恳切,全用赋笔而不假雕饰,正是血泪所凝,故历来推为南渡词中的沉痛之作。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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