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紫禁烟花一万重。

鳌山宫阙倚晴空。

玉皇端拱彤云上,人物嬉游陆海中。

星转斗,驾回龙。

五侯池馆醉春风。

而今白发三千丈,愁对寒灯数点红。

注释

1. 紫禁:皇宫,以紫微垣喻帝居,故称紫禁。

2. 鳌山:元宵灯景,把彩灯堆叠成巨鳌背负仙山的形状,称为鳌山,为宋代上元最盛大的灯彩。

3. 玉皇:道教天帝玉皇大帝,此处借喻端坐高处的皇帝。

4. 端拱:端坐拱手,形容帝王垂衣而治、从容庄严。

5. 陆海:形容京畿繁华富庶之地如陆上之海,语本《汉书·地理志》称关中为'陆海'。

6. 星转斗:星移斗转,谓时间推移、夜已深沉;斗指北斗。

7. 五侯:汉成帝同日封王氏五人为侯的典故,诗词中借指权贵显宦。

8. 白发三千丈:化用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极言愁绪之深。

译文

皇宫城里,灯火烟花重重上万重。

鳌山灯阙高高地倚着晴空。

玉皇大帝端坐在彤云之上,人们在繁华如海的都城中嬉游。

星移斗转,御驾如龙才缓缓回宫。

王侯的池馆里,人人醉倒在春风中。

而今我白发三千丈,愁对着寒灯,只有数点残红。

赏析

这是向子諲最著名的词作之一,题为元夕(上元灯节)感怀,上片极写汴京元宵的繁华,下片陡跌至今日的凄凉,今昔对照,是南渡词'故国之思'的典范。上片'紫禁烟花一万重'总写皇城灯火烟花重重叠叠,'一万重'极言其盛。'鳌山宫阙倚晴空'写灯山:元宵扎灯为巨鳖背负仙山之形,谓之鳌山,宫阙般的灯山高倚晴空,规模之巨可见。'玉皇端拱彤云上,人物嬉游陆海中'对举天上人间:'玉皇'喻皇帝端坐于彤云(灯彩如云霞)之上,君临其盛;万民嬉游于'陆海'(形容繁华如陆上之海,《汉书》所谓三辅'陆海'膏腴之地)之中,上下辉映,盛世气象如在目前。'星转斗,驾回龙'写节序推移:星移斗转,夜深了,御驾如龙辇方才回宫,意犹未尽。'五侯池馆醉春风'以权贵(五侯,汉代同日封五侯之典,借指显宦)池馆醉卧春风作结,上下同乐,繁华至极。下片'而今白发三千丈,愁对寒灯数点红'陡然跌落:化用李白'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而以'而今'二字斩断繁华——如今白发如许,愁对数点寒灯。昔之鳌山万重,今之寒灯数点;昔之五侯醉春风,今之孤客愁白发。数字的对置(一万重/三千丈/数点红)构成惊人的落差,家国之痛尽在物象对比之中,不着一句议论而沉痛彻骨。此词当作于南渡之后追忆汴京上元,与刘辰翁读之'为之涕下'的同类题材一脉,被誉为《酒边词》中怀旧的压卷。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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