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召埭初逢两妙年。

遥林玉树倚风前。

疏梅影里春同醉,红芰香中月一船。

长怅恨,短因缘。

空馀蝴蝶梦相连。

谁知瘴雨蛮烟地,重上襄王玳瑁筵。

注释

1. 召埭(shào dài):地名,埭为拦水土坝,召埭为词人与所遇之人初逢之地,约在江南水乡。

2. 妙年:青春年少之时,指双方正值美好年华。

3. 玉树倚风:形容人风姿俊美如玉树临风,语出杜甫《饮中八仙歌》'皎如玉树临风前'。

4. 红芰(jì):红色的菱角花(菱花),芰即菱,夏日开花,故与疏梅冬春之景对举为不同时节的回忆。

5. 短因缘:缘分浅短,与上句'长怅恨'以长短对举,谓恨长而缘短。

6. 蝴蝶梦: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的典故,喻人生如梦、缠绵难分的梦境。

7. 瘴雨蛮烟:南方湿热地区致人疾病的瘴气烟雨,代指南荒贬谪流寓之地。

8. 襄王玳瑁筵:襄王指楚襄王,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荐枕之事喻男女情缘;玳瑁筵谓以玳瑁(海龟甲,珍宝)装饰坐具的华贵宴席。

译文

在召埭初次相逢,正是两人最美的年华。

远处的树林里,如玉的树姿倚立在风中。

疏梅的影子里,同醉过一个春天;红菱的香气中,载过一船明月。

怅恨这样长,因缘这样短。

只剩下蝴蝶梦还把我们相连。

谁料想在这瘴雨蛮烟的地方,又重新登上了襄王云雨一般的玳瑁华筵。

赏析

此词追忆一段萍水情缘,前后对照,深情与怅惘交织。上片忆昔:'召埭初逢两妙年'点出初逢之地与双方年少貌美,'妙年'谓青春年华,一'初'字埋下后文重续的伏线。'遥林玉树倚风前'以玉树临风之姿写对方(或指所遇佳人)的丰神秀朗,远望即见其风致。'疏梅影里春同醉,红芰香中月一船'对仗精工:梅影疏淡中共醉于春,红菱荷香里月夜泛舟,'月一船'化用'载月一船'的意趣,将恋情写得清雅如画——梅、芰、春、月四种意象叠映,是词人记忆中反复回放的美好画面。下片今昔陡转:'长怅恨,短因缘'以'长''短'对举,恨长缘短,六字见千钧之力,是全词情感的枢纽。'空馀蝴蝶梦相连'用庄周梦蝶之典,谓现实中缘分已断,唯余梦中如蝴蝶般翩然相连——梦成了仅存的维系,语极凄婉。结拍'谁知瘴雨蛮烟地,重上襄王玳瑁筵'更翻进一层:谁知在这瘴雨蛮烟(南方湿热卑湿之地)的贬谪之所,竟又重上襄王云雨高唐旧梦般的玳瑁筵席——或谓旧情之人重逢于南荒,旧梦重续,然悲喜交集。襄王典出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巫山云雨事,玳瑁筵谓华贵的宴席。全词上片写景如绘、下片写情如诉,'长''短'对举与'谁知'一转,把乱世中人与人的聚散无常写得沉痛而含蓄,暗寓词人自身南渡流离的身世之感。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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