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岩桂秋风南埭路。

墙外行人,十里香随步。

此是芗林游戏处。

谁知不向根尘住。

今日对花非浪语。

忆昨明光,早辱君王顾。

生怕青蝇轻点污。

思鲈何似思花去。

注释

1. 岩桂:即木犀,桂花的一种,秋日开花,香气浓郁。

2. 南埭(dài):埭为堵水的土坝、堤岸,南埭指居处南面的堤路。

3. 芗林:向子諲晚年隐居之所,在江西清江(今樟树)附近,芗即香草,以地多桂香得名,词人自号芗林居士。

4. 根尘:佛家语,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的合称,指世俗感知与欲念的场所,'不向根尘住'谓不执著于世俗。

5. 明光:汉代宫殿名(明光宫、明光殿),诗词中借指皇帝宫廷,此忆昔年朝见君王之事。

6. 辱:谦辞,承蒙之意。

7. 青蝇点污:用《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之典,青蝇喻进谗言的小人,点污谓谗言玷污洁白的名节。

8. 思鲈:用西晋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家乡吴中莼羹鲈脍而辞官归隐的典故,代指弃官归乡。

译文

秋风里,岩桂开在南埭的路上。

墙外的行人走过,十里都跟着脚步沾染花香。

这里就是芗林,我闲游嬉赏的地方。

谁知这清香,竟不肯滞留在根尘的世俗之间。

今日对着花,说这些并不是空话。

回想当年在明光殿上,早蒙君王垂青眷顾。

只是生怕青蝇似的谗人轻轻点污了洁白。

与其像张翰那样思念鲈鱼,我宁可思念这桂花的香气而归去。

赏析

此词借咏岩桂而寄寓身世之感,是向子諲晚年隐居芗林诸作中最见寄托的一首。上片起句'岩桂秋风南埭路'点明地点时令,桂花开于秋风之中、南埭路上。'墙外行人,十里香随步'以行人视角写香随步远,桂香浓郁,十里不散,侧面烘托之妙。'此是芗林游戏处'点出此地即作者芗林别业,'芗'即香,芗林之名正由桂香而来。'谁知不向根尘住'陡然翻出一层禅意:桂之芬芳似不著根尘,实以'六根''六尘'佛家语喻不滞于世俗,为下片身世感慨张本。下片'今日对花非浪语'承上申说,今日对花是有心语、有寄托语,并非空言。'忆昨明光,早辱君王顾'追忆昔年蒙受皇帝知遇、出入明光宫禁的荣宠。'生怕青蝇轻点污'用《诗经·青蝇》'青蝇止樊'及陈王信谗典故,写当年畏惧谗言污蔑、宦海倾轧之险,是全词的转折点,将荣宠与忧惧并置,道尽士大夫仕途的心酸。结句'思鲈何似思花去'以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鲈鱼而弃官归里的典故作比:与其说思鲈,不如说思桂香花月而归,把归隐说得风雅超逸,也把畏谗退避的苦衷巧妙藏起。全词以花香起、以归思结,咏物、忆昔、抒怀三层递进,今昔对照,隐微曲折,是南渡词人以小词写大感慨的佳例。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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