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宋代

水空流,心不竞,门掩柳阴早。

芸暖书芗,声压四檐悄。

断尘飞远清风,人间醒醉,任蝶梦、何时分晓。

古音少。

素琴久已无弦,俗子未知道。

听雨看云,依旧静中好。

但教春风融融,一般意思,小窗外、不除芳草。

注释

1. 心不竞:心中不与世争竞。

2. 芸:芸香草,古人藏书以芸草辟蠹,书斋因称芸窗、芸编;芸暖谓焚芸之暖。

3. 书芗(xiāng):芗同“香”,书香。

4. 断尘:断绝尘念。

5. 蝶梦:《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醒后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之典,喻物我是非难以分辨。

6. 素琴无弦:陶渊明蓄素琴一张,不具弦徽,每酒适辄抚弄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晋书·陶潜传》)。

7. 古音:古雅之音,谓知音稀少。

8. 不除芳草:任凭小窗外芳草自然滋长而不芟除,喻不伤天然生机、不趋世间荣途。

译文

水自空空流淌,心不与人争竞,柳阴初好便掩上门。

芸香暖着书香,一点轻声,反把四檐压得更静。

尘念断处,清风自远;人间是醒是醉,任凭蝶梦颠倒,何必问它何时分晓。

古音稀少。

素琴早已无弦,俗子却不知道这层道理。

听雨,看云,依旧静中最好。

只要春风融融,意境一般,小窗外那片芳草,就不必去芟除。

赏析

此词写书斋静境与高士襟怀,是张炎隐居心态的浓缩。上片起三句便立定一个“静”字:“水空流,心不竞,门掩柳阴早”——水自空自流,心无所争竞,柳阴方好便掩上门,三个短句,一外一内一静,境界全出。“芸暖书芗,声压四檐悄”,芸香暖着书香,一点轻声反压得四檐愈悄,以声写静,是“鸟鸣山更幽”的手法。“断尘飞远清风,人间醒醉,任蝶梦、何时分晓”由书斋荡开:尘念断处,清风自远;人间或醒或醉,任凭庄生蝶梦颠倒,何必问何时分晓——以《齐物论》之意把是非得失一齐放下,是全词的理境所寄。下片托出孤高:“古音少。素琴久已无弦,俗子未知道”,古音已稀,琴且无弦,正用陶渊明蓄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之典;琴无弦而道自知,“俗子未知”四字,与前首“此怀难与俗人谈”同一口吻,孤峭可见。“听雨看云,依旧静中好”是归于一味的家常语,静中岁月,听雨看云皆成至乐。结拍最堪玩味:“但教春风融融,一般意思,小窗外、不除芳草”——只要春风融融、意思一般,小窗外的芳草便任它滋长,不必芟除。芳草者,生机也,闲情也;不除芳草,即是不戕害天然、不趋奉世用。全词以“竞”与“静”、“弦”与“无弦”、“除”与“不除”三组对待立骨,澹荡从容,是张炎词中理趣最深的一篇。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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