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唐珏
渐沧浪、冻痕消尽。
琼丝初漾明镜。
鲛人夜翦龙髯滑,织就水晶帘冷。
凫叶净。
最好似、嫩荷半卷浮倩影。
玉流翠凝。
早枯豉融香,红盐和雪,醉齿嚼清莹。
功名梦,曾被秋风唤醒。
故人应动高兴。
悠然世味浑如水,千里旧怀谁省。
空对景。
奈回首、姑苏台畔愁波暝。
烟寒夜静。
但只有芳洲,苹花共老,何日泛归艇。
注释
1. 沧浪:青苍的水色,语出《孟子》“沧浪之水清兮”。
2. 琼丝:如玉的细丝,指水中初生的嫩荇、莼丝一类。
3. 鲛人:神话中南海鲛人,泣泪成珠、织绡,此喻水中滑物如鲛绡。
4. 龙髯:龙的胡须,状细长滑腻之丝缕。
5. 水晶帘:水晶串成的帘子,喻水中物清滑透亮。
6. 凫(fú):野鸭。
7. 枯豉:豆豉;融香:香气融和,谓以豆豉调味。
8. 红盐和雪:红色盐粒与白雪相和,状调料配色(一说切姜如雪)。
9. 秋风唤醒:用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而辞官归里之典。
10. 姑苏台:在今苏州姑苏山上,春秋吴王夫差所建,为吴国繁华故迹。
11. 芳洲、苹花:生满香草与白苹的小洲,江南水乡意象,喻隐居之地。
12. 归艇:归乡的小船,应张翰“命驾而归”之意。
译文
渐渐地,沧浪之水的冻痕消尽了。
琼丝初初荡漾在明镜般的水面。
如鲛人夜里剪下龙髯般滑腻,织成一挂冷冷的水晶帘。
野鸭浮过的叶面洁净。
最好像嫩荷半卷,浮着美好的倩影。
玉色水流,翠色凝结。
早已配上枯豉融融的香气、红盐和着如雪的姜屑,醉齿嚼来清莹爽口。
功名的梦,早被秋风唤醒。
故人见了应也兴起归意。
悠然的世味浑如清水,千里之外的旧日情怀有谁省察。
空自对着眼前之景。
无奈一回首,姑苏台畔愁波已暝。
烟雾寒,夜色静。
只有那芳洲上,苹花与我一齐老去,何日才能泛起归乡的小艇。
赏析
唐珏此词为《乐府补题》中别具面目的一篇:咏物而近乎咏莼(一说咏莼菜,滑如水晶帘)或咏水族冰鳞,其要在借“水晶帘冷”的清物写归隐之思与故国之愁。上片起于初春水暖:“渐沧浪、冻痕消尽。琼丝初漾明镜”,沧浪之水冻痕渐消,琼丝(新生的水草或冰丝)初漾于明镜般水面,起笔清丽。“鲛人夜翦龙髯滑,织就水晶帘冷”是全篇最奇之喻:如鲛人(南海鲛人,泣泪成珠)夜剪龙髯,滑腻如缕,织成一挂冷冷的水晶帘——把水中清滑之物比作鲛绡水晶帘,想象奇绝。“凫叶净。最好似、嫩荷半卷浮倩影”,小凫浮过的叶面洁净,最好似嫩荷半卷、浮着倩影,设譬取喻仍在水物之间。“玉流翠凝。早枯豉融香,红盐和雪,醉齿嚼清莹”,玉色水流、翠色凝结,配上豉香融融、红盐和雪,入口清莹爽脆——写烹调入口之味,生活气息与雅致兼得,此类“咏食物”笔法在组词中独树一帜。下片转入身世:“功名梦,曾被秋风唤醒。故人应动高兴”,功名之梦早被秋风唤醒——用“秋风起兮”思归之典(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鲈,命驾而归),点出此词咏莼之本意正在“思归”,故人读之应也兴动。“悠然世味浑如水,千里旧怀谁省”,世味悠然浑如清水,千里旧怀无人省察。“空对景。奈回首、姑苏台畔愁波暝”,空自对景,回首姑苏台(苏州古迹,吴王夫差旧宫)畔,愁波暝色——姑苏台之名暗指吴越旧地,亦即宋亡后江南遗民之痛的地理坐标。“烟寒夜静。但只有芳洲,苹花共老,何日泛归艇”,结以烟寒夜静,唯有苹花共老于芳洲,“何日泛归艇”一问作结,归期无定,故国之念与思归之情俱在言外。全词上片极写物之清美,下片全出人情之愁,章法映照鲜明。
作者简介
唐珏,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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