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宋代黎廷瑞

恨巨灵、多事凿长江，消沈几英雄。
恨乌江亭长，天机轻泄，说与重瞳。
更恨南阳耕叟，撺掇紫髯翁。
一弹金陵土，战虎争龙。
杯酒凤凰台上，对石城流水，锺阜诸峰。
问六朝陵阙，何处是遗踪。
后庭花、更无留声，渺春潮、残照笛声中。
悲欢梦，芜城杨柳，几度春风。

注释

1. 巨灵：河神巨灵，传说劈开华山以通河水，此处借言开凿江山的神话之手。

2. 乌江亭长：劝项羽渡江东的小吏，见《史记·项羽本纪》。

3. 天机轻泄：把天机（项羽当亡）轻轻泄露。

4. 重瞳：项羽目有重瞳，代指项羽。

5. 南阳耕叟：躬耕南阳的诸葛亮。

6. 撺掇：怂恿、撺弄。

7. 紫髯翁：紫髯本状孙权（'紫髯碧眼'），此处借指髯公，当指刘备。

8. 一弹金陵土：弹丸之地金陵（南京），三国争战之场。

9. 战虎争龙：龙争虎斗。

10. 凤凰台：在南京，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咏其地。

11. 石城：石头城，南京古称；锺阜：锺山。

12. 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建都金陵。

13. 后庭花：陈后主所作《玉树后庭花》，后世称亡国之音（杜牧'隔江犹唱后庭花'）。

14. 芜城：扬州古城荒芜后之称，出鲍照《芜城赋》，此处泛指荒芜故城。

译文

恨那巨灵神，多事凿开长江，沉埋消损了多少英雄。

恨乌江亭长，把天机轻轻泄露，说给重瞳的项羽。

更恨南阳耕地的那位老叟，撺掇了紫髯的老翁。

弹丸之地的金陵土，从此战虎争龙。

凤凰台上把杯对酒，面对石城的流水、锺山的诸峰。

试问六朝的陵墓宫阙，哪里还有遗踪？

《后庭花》再没有留下歌声，春潮渺渺，残照里笛声悠悠。

悲欢原是一场梦，荒城的杨柳，几度春风。

赏析

这是黎廷瑞登临怀古的《八声甘州》，连用三个'恨'字领起，一气贯注，把千古兴亡归罪于'多事'之人，立意奇警。第一个恨：'恨巨灵、多事凿长江'——巨灵神何必多事劈开长江（巨灵劈山为黄河、华山神话，此处移用于江），江道一开，遂'消沈几英雄'，埋没了多少英雄，把地理与兴亡勾连。第二个恨：'恨乌江亭长，天机轻泄，说与重瞳'——乌江亭长何必把天机轻轻说破，告诉重瞳子（项羽目有重瞳）可渡江东，一句话竟断了霸王卷土之望，用杜牧'江东子弟多才俊'翻案意而反说。第三个恨：'更恨南阳耕叟，撺掇紫髯翁'——更恨南阳耕地的老叟（诸葛亮隐居南阳）撺掇紫髯翁（此当指刘备，'紫髯'本状孙权，此处借指髯公），遂有一弹丸金陵之土上'战虎争龙'，三国鼎立、干戈不休。三个'恨'把开天、楚汉、三国一并抹倒，笔力千钧。下片转入登临实景：'杯酒凤凰台上，对石城流水，锺阜诸峰'——凤凰台上把酒，面对石城（南京）流水与锺山诸峰，李白凤凰台诗之地。'问六朝陵阙，何处是遗踪'一问，六朝帝陵宫阙荡然无存。'后庭花、更无留声'用陈后主《玉树后庭花》亡国之音而今无存；'渺春潮、残照笛声中'以春潮残照、笛声悠渺作景语过渡。结拍'悲欢梦，芜城杨柳，几度春风'——悲欢如梦，芜城（扬州，鲍照《芜城赋》写其荒芜，泛指荒城）杨柳，几度春风吹过，一切繁华成空。全词恨天、恨人、恨史，终归于春风杨柳之淡，是宋遗民观兴亡的彻悟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