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中年怕别,唱阳关未了,情怀先恶。

回首西湖十年梦,几夜檐花清酌。

人世如萍,客愁似海,吟鬓俱非昨。

风涛如许,只应高卧林壑。

菊松尽可归欤,叹折腰为米,渊明已错。

相越平吴,终成底事,一舸五湖差乐。

细和陶诗,径寻坡隐,时访峰头鹤。

罗浮咫尺,春风寄我梅萼。

注释

1. 阳关:即《阳关三叠》,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谱入乐府,为送别之曲。

2. 檐花:檐前细雨如花飞洒,用杜甫《醉时歌》'灯前细雨檐花落'语。

3. 吟鬓:吟诗人的鬓发;'俱非昨'言人与鬓都非昨日之旧。

4. 高卧林壑:高卧于山林沟壑之间,指隐居,用谢安'高卧东山'意。

5. 归欤:《论语》'归与归与'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归去来'之意,指归隐。

6. 折腰为米:陶渊明为彭泽令,叹'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

7. 相越平吴:辅佐越国灭吴(当为佐越平吴之略语,指范蠡助勾践灭吴);'底事'犹言何事、什么事。

8. 一舸五湖:范蠡功成身退,乘扁舟泛五湖而去。

9. 坡隐:指苏轼(东坡)晚年的隐逸风致,'径寻坡隐'谓径直追慕坡仙之隐。

10. 峰头鹤:用《后赤壁赋》孤鹤掠舟、道士化鹤之典,喻访道求仙之趣。

11. 罗浮:罗浮山,在今广东,传说赵师雄梦遇梅花仙女于此,为咏梅名典。

12. 梅萼:萼为花萼,梅萼即梅花。

译文

人到中年最怕离别,阳关曲还没唱完,情怀已经先坏。

回首西湖十年一梦,多少夜晚对着檐花清酒小酌。

人世像浮萍,客愁深似海,吟诗的鬓发全不似昨天。

风涛这样险恶,只应高卧在山林沟壑。

菊和松都足以归去,可叹为五斗米折腰,渊明到底是错了。

辅越平吴,终究算得了什么?还是一舸泛五湖略觉快乐。

细细地和陶渊明的诗,径直去寻东坡的隐迹,时时去访峰头的鹤。

罗浮近在咫尺,托春风给我寄来一枝梅花。

赏析

这首《念奴娇》是赠别言志之作,于中年伤别中吐露弃官归隐之志。起笔'中年怕别,唱阳关未了,情怀先恶'直截沉痛——人到中年最怕离别,阳关曲未唱完,心中已先悲恶,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阳关三叠之典,开篇即笼罩离情。'回首西湖十年梦,几夜檐花清酌'忆十年杭州(临安)客梦,几夜檐雨对烛、清酒小酌,'檐花'用杜甫'灯前细雨檐花落',情景凄美。'人世如萍,客愁似海,吟鬓俱非昨'三句排比,浮萍、愁海、鬓霜,层层加码,写尽漂泊衰老之感;'风涛如许,只应高卧林壑'陡然一转:世路风波如此,不如高卧山林,逼出归隐主题。过片连用两个典故言志:'菊松尽可归欤,叹折腰为米,渊明已错'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及不为五斗米折腰之事,而说'渊明已错'——叹渊明折腰为米到底是错了,悔悟之情更进一层;'相越平吴,终成底事,一舸五湖差乐'用范蠡佐越灭吴、功成泛舟五湖之典,谓纵建大功,终归一场空,不如一舸烟波差可自乐。'细和陶诗,径寻坡隐,时访峰头鹤'承上言今后打算:细和陶渊明诗,学苏轼(坡)隐居访鹤,用《后赤壁赋》孤鹤横江之境。歇拍'罗浮咫尺,春风寄我梅萼'以罗浮山梅花作结,用赵师雄罗浮梦梅故事,嘱友人对岸春风寄来梅花,与'坡隐''鹤'同构一片清雅的隐逸图景。全词用典绵密而气脉贯通,由别情而入出处之辨,是宋末士人进退心态的写照。

作者简介

赵必,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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