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宋代

十洲三岛曾行处,离情几番凄惋。

坠叶重题,枯条旧折,萧飒那逢秋半。

登临顿懒。

更葵箑难留,苎衣将换。

试语孤怀,岂无人与共幽怨。

迟迟终是也别,算何如趁取,凉生江满。

挂月催程,收风借泊,休忆征帆已远。

山阴路畔。

纵鸣壁犹蛩,过楼初雁。

政恐黄花,笑人归较晚。

注释

1. 十洲三岛:传说中大海里的仙山,汉东方朔有《十洲记》,此处泛指曾经游历的远方胜境。

2. 秋半:秋季过半,即中秋前后。

3. 葵箑(shà):葵扇,蒲扇;箑即扇。夏用之扇秋来则弃。

4. 苎(zhù)衣:苎麻织成的夏布衣,秋凉将换。

5. 凉生江满:凉意初生、江水秋涨,正是便于行舟的时节。

6. 蛩(qióng):蟋蟀。

7. 政恐:即“正恐”,只怕。

8. 黄花:菊花,秋深始开,故云笑人归晚。

译文

十洲三岛,都是曾经游历过的地方,离情几番凄婉。

重又题诗在坠叶之上,旧时折过的枝条犹存,萧飒之中偏又逢着秋半时节。

登临之兴顿时懒怠。

何况葵扇已难再留,苎麻夏衣也将换下了。

试着倾诉胸中孤怀,难道竟无人与我共此幽怨?

迟迟终究是要分别的,算来不如趁早,趁凉意初生、江水满涨之时登程。

挂月催促行程,风息正好停泊,不要回忆那征帆已远。

山阴路畔。

纵然墙壁间蟋蟀还在鸣叫,初来的大雁正飞过楼头。

只怕菊花开放,要笑人归来太迟。

赏析

这是一首抒写离情与倦游之感的词。起拍“十洲三岛曾行处”以游遍海上仙山极言行踪之广、漂泊之久,而“离情几番凄惋”随即点破:游踪愈远,离情愈多。“坠叶重题,枯条旧折”二句写旧地重游的细节——曾在坠叶上题过诗,曾折过枝条作别,如今坠叶重题、枯条犹在,物在人非,感慨自深;“萧飒那逢秋半”言偏又逢着秋半时节,萧飒之气与中年迟暮之感相合。“登临顿懒”承上,倦于游赏;“更葵箑难留,苎衣将换”以葵扇将废、夏衣将换点出时序由夏入秋,亦暗示光阴催人、去留两难。以下“试语孤怀,岂无人与共幽怨”自问:难道无人共此幽怨?看似宽解,实写孤独无人可语。过片“迟迟终是也别”转入送别本题:既然终究要别,不如趁秋江水满、凉意初生之时登程;“挂月催程,收风借泊”设想舟行景况——月挂天际催促行程,风息正好停泊,而“休忆征帆已远”一句自慰兼自伤,愈说休忆,愈见难忘。“山阴路畔”以下收归眼前:纵然壁间蟋蟀尚在鸣叫,初来的大雁正过楼头,秋声雁影皆足添愁;结拍“政恐黄花,笑人归较晚”以黄花拟人作结——只怕菊花笑人迟迟不归,把归期之迟写得知趣而凄婉。全词层层翻进,以时序之变写离别之切,用笔细密,情致低回,是碧山词幽细一路的本色。

作者简介

王沂孙,字圣与,号碧山,宋末元初词人。其词尤善咏物,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风格精深幽婉,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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