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
宋代 彭元逊
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
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
浩荡何世。
但忆临官道,暂来不住,便出门千里。
痴心指望回风坠。
扇底相逢,钗头微缀。
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瓜洲曾舣,等行人岁岁。
日下长秋,城乌夜起。
帐庐好在春睡。
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
愔愔雨、春心如腻。
欲待化、丰乐楼前,青门都废。
何人念、流落无几。
点点抟作,雪绵松润,为君裛泪。
注释
1. 六丑:词调名,周邦彦所创,以犯六调、声韵繁难而得名。
2. 东风老大:老大犹言衰老、疲惫,谓春风已老,春事将尽。
3. 风气:此处指当初送花开放的那种气韵、情致。
4. 江山身是寄:谓此身寄寓于江山之间,如杨花漂泊无根。寄,寄居、客居。
5. 临官道:官道,官修的大路;临,来到。杨花曾暂留官道。
6. 回风坠:回风,旋风;指望旋风把杨花重新卷起又坠下,痴想能重回枝头。
7. 钗头微缀:缀,点缀、粘附;谓杨花像雪花般微粘在美人钗头。扇底相逢,用班婕妤团扇意象,兼写杨花随扇风起舞。
8. 解遮亭障驿:解,能、会;亭障驿,亭台、屏障、驿站;谓柳树(他家万条千缕)会遮护亭驿,暗用柳枝赠别之典。
9. 瓜洲曾舣:瓜洲,长江北岸渡口,在今江苏扬州附近;舣(yǐ),船靠岸。
10. 日下长秋:日下,京都;长秋,汉代宫殿名,太后所居,此处泛指宫苑。
11. 愔愔(yīn yīn):安静、沉寂貌。
12. 丰乐楼:南宋杭州著名酒楼;青门:汉长安城东南门,门外灞桥多柳,古人折柳送别处;青门都废谓旧日送别之地已成废墟。
13. 裛(yì):沾湿、濡湿。裛泪,谓以杨花絮如雪绵松润之质为君拭泪。
译文
好像东风已经衰老,哪里还有当年的气韵情致。
多情却无人收留,此身在江山之间不过寄居,随波浩荡,不知身在何世。
只记得曾来到官道旁边,暂时停留又不能久住,转眼出门便是千里之遥。
痴心指望一阵旋风把我卷起又送回枝头,却只在扇底与人相逢,微微点缀在钗头。
别人家的柳树万条千缕,既能遮护亭台驿站,却不隔断一江春水。
我曾在瓜洲渡口停靠船头,年年等候远行的旅人;也曾飞入京城宫苑,惊起城头夜栖的乌鸦。
帐幕还好,正做春睡之梦。
想与同伴一同飞归湖上,那里春草青青,却已没有立足之地。
细雨沉沉,春心被濡得黏腻。
想化作柳絮,在丰乐楼前飘舞,可青门送别之地也都荒废了。
还有谁顾念我这流落剩下的无几之数?
只求把我这点残絮抟聚起来,做成雪一般绵软松润的一团,好为你沾拭眼泪。
赏析
此词咏杨花,而不作寻常咏物语。彭元逊为宋末遗民,入元不仕,国破家亡之痛俱化在飘零的柳絮身上,所以这首《六丑》实是借物写身、托絮写心的血泪之作。
起笔“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劈空而来,先把催花的春风写成一位老去之人,气韵衰颓,再无当年生机。这既点出咏絮的时令——春残,更暗喻故国气象已不可复返。“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杨花多情却无枝可依,寄身浩荡江山之间,“浩荡何世”一句苍茫叩问,不知今世何世,遗民恍惚之痛尽在其中。
中段追忆杨花生平:曾在官道边“暂来不住”,出门便是千里漂泊;“痴心指望回风坠”写其痴,只盼旋风送它重返枝头,偏偏只能在“扇底相逢,钗头微缀”——以美人身边的偶然粘附,写尽身世浮沉全不由己。继而又以柳树作比:“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同样是春物,柳条能遮亭护驿、系人情思,杨花却一漂万里,两相对照,怨而不怒,益见凄苦。“瓜洲曾舣,等行人岁岁”,则化用渡口等候之情,絮落舟头,也如故人相候,将无情之物写得极有人情。
下阕由江湖而入宫阙,“日下长秋,城乌夜起”境界陡转,写絮飘入京华,惊动寒鸦;“帐庐好在春睡”暗用“似花还似非花”之意。“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最为沉痛:想随同伴飞归湖上,偏偏绿草遍地,竟无一絮容身之地。“愔愔雨、春心如腻”,细雨绵绵,把春心都浸得黏腻,炼字极细。
结拍“欲待化、丰乐楼前,青门都废”,想化作飞絮消散在临安丰乐楼前,而青门送别的旧地早已荒废——地名背后尽是兴亡:丰乐楼、青门皆旧日繁华之地,今皆成废墟,物是人非,无家可归。最终“点点抟作,雪绵松润,为君裛泪”,把残絮抟作雪绵,为知音者拭泪,收束于至情至痛,全词身世之感、故国之思至此和盘托出。全篇以人待絮、以絮自待,拟物与写己浑然莫辨,是宋末咏物词中沉郁深挚的杰作。
作者简介
彭元逊,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写诗工具
读了这首,你也可以继续看
同朝代诗人
相关主题
相关专题
如果你读的是这类题材,可以顺着专题页一次看一组相关作品。
常见搜索句子
很多用户会直接搜“表达什么情绪的诗句”,这些入口可以继续承接相关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