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日晚游人酥粉涴。

四雨亭前,面面看花坐。

扇拂游蜂青杏堕。

新红一路秋千过。

帘外清歌帘底和。

自理琵琶,不用笙簧佐。

八摺香罗馀碧唾。

路花点笔轻题破。

注释

1. 酥粉涴:脂粉为汗渍所沾污,涴音wò,污染、沾污之意,此谓游久妆残。2. 四雨亭:亭名,或以四面檐溜如雨得名(今地难确考)。3. 游蜂:飞游采蜜的蜜蜂。4. 新红:新开红花的色彩,指盛开的红花。5. 清歌:清亮的歌声,不用乐器伴奏的歌唱。6. 笙簧:笙中发声的簧片,代指管乐伴奏。7. 八摺香罗:折叠八层的香罗帕,罗为轻软丝织品,摺即“折”。8. 碧唾:拭唾或吐绒(绣时口中吐出线绒)留于帕上的痕迹,闺中细事。9. 题破:题写而成、题咏,破有“了结”“成篇”之意。10. 秋千:即千秋戏,悬绳而荡的游戏,春日闺中常习。

译文

天色已晚,游人的脂粉都被汗渍沾污了。四雨亭前,人们四面围着,坐着看花。团扇轻拂,赶开游蜂,扇风过处青杏摇堕;一路新红的花枝旁,秋千飞掠而过。

帘外唱起清歌,帘底有人低声相和。自己调理着琵琶,不用笙簧来伴奏。八摺的香罗帕上馀着碧痕;路边落花沾在笔端,轻轻题破了一首诗。

赏析

此词写园林看花的游冶欢情,色声香触兼备,是彭元逊集中笔墨最华艳的一首,然绮丽中有清气,非徒事脂粉。起拍“日晚游人酥粉涴”,日色向晚,游人的脂粉被汗渍沾涴(涴,污染沾污之意)——不从游盛写而从妆残写,暗写尽日之游兴未歇,笔致巧。“四雨亭前,面面看花坐”,四雨亭前,四面团团坐着看花——亭名“四雨”(或谓檐溜如雨四面,或取“四雨”清赏之意),人坐四面,花在中央,人与花互为观照,构图别致。“扇拂游蜂青杏堕,新红一路秋千过”两句尤佳:团扇轻拂,拂开游蜂,扇风过处青杏为之一堕;新红的一路花枝,秋千从上头飞掠而过——蜂、杏、红枝、秋千,一拂一堕一过,全是动态,青春的欢愉几乎要从纸上飞出。“新红一路”四字写花路逶迤,秋千荡过,裙裾生风,是宋人园游图中最入画的镜头。换头“帘外清歌帘底和”,帘外唱起清歌,帘底有人相和——隔帘唱和,声在若有若无之间,最是幽美;承以“自理琵琶,不用笙簧佐”:自己调理琵琶,不用笙簧来伴奏——清歌自唱、琵琶自理,见主人之雅,也见此中真意不为喧闹的宴乐,与上文游蜂秋千的繁闹恰成一张一弛。“八摺香罗馀碧唾,路花点笔轻题破”收束于闺阁细节:八摺的香罗上馀着碧唾痕(吐绒或拭唾之迹),路边的落花点在笔端,轻轻题破了诗句——以“题破”作结,把满园春色最后定格在一点花汁染成的诗痕上,馀香馀韵,摇曳不尽。全词如一幅宋人仕女游园图,妙在声(歌、琵琶)、色(新红、碧)、物(扇、秋千、香罗、笔)交织,工而不板,丽而不俗。

作者简介

彭元逊,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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