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

十日春风,又一番调弄,怕暖愁阴。

夜来风雨,摇得杨柳黄深。

熏篝未断,梦旧寒、浅醉同衾。

便是闻灯见月,看花对酒惊心。

携手满身花影,香物霏霏,露湿罗襟。

笙歌行人归去,回首沈沈。

人间此夜,误春光、一刻千金。

明日问、红巾青鸟,苍苔自拾遗簪。

注释

1. 十日春风:农历正月前后十日一候,言春风旬日之间几番变换,暗用“春风十日”写春光不定。2. 调弄:摆弄、捉弄,谓春风翻覆无定。3. 熏篝:熏笼,古人用以焚香取暖的竹笼罩具,篝音gōu。4. 同衾:同盖一床被子,指亲密共处之事,衾音qīn。5. 闻灯见月:上元前后观灯赏月之事,代指昔日良宵乐游。6. 香霏霏:香气弥漫纷纷貌,霏霏本状雨雪纷密,此借状香气。7. 一刻千金:化用苏轼《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极言春夜之可贵。8. 青鸟:神话中西王母传信之鸟,后为传书信使之代称,典出《汉武故事》。9. 遗簪:遗落之簪,古人以拾遗簪喻旧情遗迹、故人可念。10. 苍苔:青苔,庭阶冷落之象。

译文

十日春风,又把人间调弄了一回,教人怕它送来暖意,又愁它化作阴沉。夜里一场风雨,把杨柳摇得黄意更深。熏笼的暖香还未断绝,梦里仍是旧日的微寒,浅浅醉中和伊人同盖一衾。如今便是听灯市喧阗、见月色澄明,看花、对酒,也都叫人惊心。

想当年携手同行,满身都是花影,香气霏霏,露水打湿了罗衣。笙歌散尽,行人归去,回首处一片沉沉。人间误了这样的春夜,春光一刻,本值千金。明日且去问那红巾上的青鸟罢——苍苔之上,只怕只剩自己拾取一枚遗落的玉簪。

赏析

此词写春光流转中的追忆与怅惘,是典型的宋末遗民咏怀之作。起拍“十日春风,又一番调弄,怕暖愁阴”,以“调弄”二字写春风翻覆无定,暖意乍生又阴云复来,实暗喻世事翻覆、人心难安;“怕”“愁”二字直写心理,未言事而情已先至。次拍“夜来风雨,摇得杨柳黄深”化用夜来风雨声之意而翻出新境:风雨不是摧花开,而是“摇得”柳色转深,一个“摇”字兼有摇落、摇动之痛,写尽春光被销磨的过程。“熏篝未断,梦旧寒、浅醉同衾”由景入情,熏笼未冷而旧寒入梦,浅醉同衾之事已成梦影,今昔对照极含蓄。过片“便是闻灯见月,看花对酒惊心”是全词警策:闻灯、见月、看花、对酒,本是良辰乐事,却着一“惊心”,乐景写哀,倍增其哀,可见心底创伤之深,凡触目皆是旧影。下片“携手满身花影,香霏霏,露湿罗襟”追忆旧游,花影满身、香雾沾衣,画面绮丽而愈见今日之寂;“回首沉沉”四字收束,往事沉沉不可复拾。“人间此夜,误春光、一刻千金”用春宵一刻千金之典而反说——良夜被人间辜负,误者非春而是人。“明日问、红巾青鸟,苍苔自拾遗簪”以青鸟传信、遗簪苍苔两个意象作结:信使无从问询,遗簪无人来拾,唯苍苔自绿,万念俱寂而余韵不尽。全词由春景而梦境而旧忆,层层收缩归于苍苔遗簪之荒凉,炼字精微(调弄、摇得、惊心),结构回环,情致幽咽,深得梦窗、草窗一路婉丽沉郁之风。

作者简介

彭元逊,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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