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笑平生、布帆无恙,堂堂稳送君去。

江声悲壮崖殷血,曾是英雄行处。

今亦古。

甚一点东风,天不周郎与。

城幡夜竖。

几铜爵春残,战沙秋冷,华发遽如许。

东坡老,千载风流两赋。

馀音不绝如缕。

临皋一笑三生梦,还认岷峨乡语。

挥玉麈。

尽不碍灯前,痛饮檐花雨。

雪堂在否。

管驾鹤归来,为君细赏,蝴蝶上阶句。

注释

1. 布帆无恙:顾恺之寄书殷仲堪云'行人安稳,布帆无恙',祝旅途平安之典。

2. 江声悲壮崖殷血:谓赤壁之下江声悲壮,崖石如染殷红血色;殷(yān)血:染成暗红色。

3. 甚一点东风,天不周郎与:为何那一点东风上天不肯给予周郎;与(yǔ):给予。赤壁之战周瑜借东风破曹。

4. 城幡夜竖:夜间竖起城头旗帜,指战事。

5. 铜爵:即铜雀台,曹操建于邺城,此兼指铜雀春深锁二乔的赤壁诗典。

6. 两赋:苏轼前后《赤壁赋》。

7. 绝如缕:用《前赤壁赋》'馀音袅袅,不绝如缕'原文。

8. 临皋:临皋亭,苏轼谪居黄州所住之处。

9. 三生梦:佛家谓前生、今生、来生,言世事如梦。

10. 岷峨:岷山、峨眉山,代指苏轼的故乡四川。

11. 玉麈(zhǔ):玉柄麈尾,清谈时所执,状风雅。

12. 檐花雨:檐前细雨如落花,用杜甫'灯前细雨檐花落'。

13. 雪堂:苏轼在黄州东坡所筑之堂,自号东坡居士。

14. 蝴蝶上阶句:化用苏轼黄州闲适诗中蝶上阶除的意象,喻萧散自得之趣。

译文

笑看您平生旅途布帆无恙,堂堂正正稳稳地送您东去。江声悲壮,崖石仿佛染着殷红的血,这里曾是英雄鏖战的地方。今古相同啊。为什么那一点东风,上天偏不肯给周郎。夜里城头战旗竖起。几度铜雀台春色残尽,战地的秋天冷寂,白发怎么就骤然这样多了。东坡已老,千载风流凭两篇赤壁赋流传。馀音袅袅,不绝如缕。临皋亭一笑,三生恍如一梦,还认得那带着岷峨乡音的话语。挥动玉麈清谈,全不妨碍灯前痛饮,檐外细雨如花。雪堂还在不在呢。只管驾鹤归来,为您细细赏玩那蝴蝶飞上台阶的诗句。

赏析

此词送友人东下经过黄州赤壁,追怀周郎与东坡,是邓剡怀古词中的沉雄之作。起句'笑平生、布帆无恙'用顾恺之'布帆无恙'典,以'笑'字领起,祝友人一路平安,语调轻快;'堂堂稳送君去'承之,堂堂正正、稳稳当当,气象开阔。然而'江声悲壮崖殷血,曾是英雄行处'陡然转入悲慨:赤壁矶下江声悲壮,崖壁仿佛殷红带血,因这里是英雄鏖战之地——'殷血'二字凝重,把地名的历史重量一笔压下。'甚一点东风,天不周郎与'以反诘致慨:为何那一点决定胜负的东风,天偏不借给周郎?此语奇警,实是借周郎之败意(或谓天不终与英雄)寄寓作者对英雄失时、天意难问的痛感,暗合宋亡之恨。'城幡夜竖'追写战事,'几铜爵春残,战沙秋冷,华发遽如许'三句对举:铜雀台春色已残,战场的沙场秋气冷寂,凭吊之间人不觉华发丛生——'遽'字写时间之惊心。下片全写东坡:'千载风流两赋'指前后《赤壁赋》,'馀音不绝如缕'兼用赋中'不绝如缕'原文,浑然无迹;'临皋一笑三生梦,还认岷峨乡语',临皋亭为东坡谪居之地,'三生梦'言世事如梦,而苏公乡音犹带岷峨(蜀山)之音,追念亲切。'挥玉麈'以下回到眼前:灯前痛饮、檐花细雨(用杜甫'灯前细雨檐花落'),尽兴尽欢;结拍'雪堂在否'一问深情,'驾鹤归来'暗用后赋'孤鹤'意象,'为君细赏,蝴蝶上阶句'化用东坡'蝴蝶上阶飞'式的闲适诗意作结,由悲壮复归冲淡,正合赤壁二赋由慨叹入旷达的文脉。全词以送行为表、以怀古为里,周郎与东坡双峰并峙,而亡国之痛与旷达之怀交相激荡,是宋末怀古词的高格。

作者简介

邓剡,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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