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帆卸西湾侧。

望康庐、老峰面目,旧曾相识。

岁岁滔滔江浪远,回首暮云空碧。

今想见、发痕全白。

眠鹿矶头茅屋烂,问草堂、谁管真泉石。

还更有,青牛迹。

老峰点首如招客。

道十年、玉斗窗间,两成疏觌。

赢得老夫谙阅世,不作少年太息。

看雨馀、依旧青山色。

汶上归来重过我,最峰头、新长芝堪摘。

分半席、共横笛。

注释

1. 西湾:长江边泊船的湾浦,地名,约在望见庐山江段。

2. 康庐:庐山的别称,因相传周代匡俗(一作匡续)结庐于此,亦称匡庐、康山。

3. 老峰:庐山主峰群(如五老峰),兼有“老友”双关意味。

4. 发痕全白:鬓发的痕迹全都白了,形容衰老。

5. 眠鹿矶:矶名,暗切庐山白鹿洞一带地望;白鹿洞为朱熹讲学旧地。

6. 草堂:指白居易于庐山香炉峰下所建草堂,为历代名士栖隐象征。

7. 真泉石:真正的山林泉石,谓如今无人管领山水清福。

8. 青牛迹:老子骑青牛出关的传说,指山中的仙道遗踪。

9. 疏觌(dì):疏于相见。觌,相见。

10. 谙(ān)阅世:深谙世事。谙,熟悉。

11. 太息:长叹。

12. 雨馀:雨后。馀,同“余”。

13. 汶上:汶水之上,指山东汶河流域,作者北游山东邹鲁归来。

14. 芝堪摘:峰头新长的灵芝可以采摘,喻山灵相馈、幽期可续。

15. 分半席:分一半席位,谓与山为侣、平分坐席,喻隐居山中之约。

译文

在西湾旁边卸下船帆,

遥望庐山,那老峰的面目,是从前就相识的。

年年江浪滔滔流向远方,回首只见暮云一片空碧。

如今想见,山下之人的鬓发已经全白了。

眠鹿矶头的茅屋早已朽烂,试问那草堂,

如今还有谁管领真正的泉石山水?

山中,还留着青牛仙去的遗迹。

老峰仿佛点着头,像在招呼客人,

说道:十年之间,玉斗窗前,已有两次久别了。

我这份老骨头总算看惯了世情,

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长吁短叹。

且看雨后,青山依旧是那副颜色。

你从汶上归来时,请再来访我,

那时峰头新长的灵芝正好采摘。

分半个坐席给你,一同横笛吹奏。

赏析

此词写重泊西湾、遥望庐山之作,构思极为奇警:不写人望山,而写山“识”人、“招”人,把庐山写成故人。起句“帆卸西湾侧”,泊船极平实,“望康庐、老峰面目,旧曾相识”承之,“老峰”二字双关——既指香炉、五老诸峰之老,又暗把山当作一位老友;“旧曾相识”化用刘禹锡“似曾相识燕归来”之意而更亲切。中幅自问自答:当年岁岁江浪滔滔远去,回首暮云空碧,如今想见峰下之人“发痕全白”——山与人俱老矣。“眠鹿矶头茅屋烂,问草堂、谁管真泉石”,用白鹿洞、草堂诸典,问庐山草堂(白居易庐山草堂)旧址,如今谁来管领真山真水?一问之中,隐然有天下无人、风雅陵替之慨。“还更有,青牛迹”,又牵出老子骑青牛的仙迹,益增名山烟霞之想。过片“老峰点首如招客”,山竟点头招手,拟人妙绝;“道十年、玉斗窗间,两成疏觌(dí)”,谓十年间窗前相对,竟两番阔别,把山写成了久别的知己。下文“赢得老夫谙阅世,不作少年太息。看雨馀、依旧青山色”,由山及己,谓阅世既深,不再像少年那样对风雨兴废长吁短叹——雨后青山依旧,正是不动心的注脚,遗民历劫之后的定力全在此中。结拍邀约重来:“汶上归来重过我”,峰头新长灵芝可摘,“分半席、共横笛”,人与山分席共坐、横笛相酬。全篇物我互答,庄谐并出,于亡国之痛外别具萧散之致。

作者简介

王奕,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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