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引
宋代 周密
瑶妃鸾影逗仙云。
玉成痕。
麝成尘。
露冷鲛房,清泪霰珠零。
步绕罗浮归路远,楚江晚,赋宫斜,招断魂。
酒醒。
梦醒。
惹新恨。
褪素妆,愁涴粉。
翠禽夜冷。
舞香恼、何逊多情。
委佩残钿,空想坠楼人。
欲挽湘裙无处觅,倩谁为,寄江南,万里春。
注释
1. 瑶妃:传说中的仙女(如萼绿华),此处以仙女比拟梅花的高洁身姿。2. 鲛(jiāo)房:鲛人居于水中鲛室,传说鲛人泣泪成珠;'露冷鲛房,清泪霰珠零'谓梅上冷露如仙姝清泪,零落如霰珠。3. 霰(xiàn)珠:如霰雪般的珠粒,形容露珠细密清冷。4. 罗浮:山名,在广东。传说隋赵师雄迁谪途中夜憩罗浮山,梦与一淡妆素服女子对饮,醒后发现睡于梅花树下,见'罗浮梦'为咏梅名典。5. 招断魂:本自《楚辞·招魂》,为凋落的梅花(兼指逝去之人)招魂。6. 涴(wò):沾污、弄脏。'愁涴粉'谓香粉被愁泪沾污,指梅花褪色凋残。7. 翠禽:绿色小鸟,用罗浮梦醒'见梅树上有翠羽啾嘈'的故实,亦见于后世咏梅诗词。8. 何逊多情:南朝何逊在扬州作咏梅诗,为爱梅的著名典故。9. 坠楼人:指西晋石崇爱妾绿珠,孙秀求之不得,石崇被收,绿珠坠楼而死;此处借喻梅花飘坠,如贞魂殒身。10. 湘裙:湘水女神(湘妃)的裙裾,借指梅花仙姝的身影。
译文
瑶妃的鸾影在仙云间翩然逗留。
玉质的芳姿只留痕影。
麝香的芬芳终成尘埃。
冷露凝在鲛人的居室,清泪如霰珠般零落。
绕步罗浮山下,梦醒归路已远,楚江日暮,在宫斜之地赋诗,为凋落的梅花招魂。
酒已醒。
梦已醒。
又惹出新愁。
素净的妆容褪去,愁泪沾污了香粉。
翠鸟在寒夜里栖冷枝头。
梅落的舞香恼人,恰似多情的何逊为花而恨。
委地的佩饰、残缺的钿钗,令人空想那坠楼而亡的贞魂。
想挽住湘妃般的裙裾却无处寻觅,还能托谁,把江南万里的春色寄去。
赏析
周密这首《梅花引》是一篇借梅写人的咏物伤心之作,通篇以仙姝、美人拟梅,而归宿于一缕招魂万里之情。起句'瑶妃鸾影逗仙云'即将梅花仙化:瑶妃(萼绿华、瑶台仙子一路的意象)鸾影翩然逗留于仙云之间,梅之高洁出尘,一起笔便悬置于缥缈仙境。'玉成痕。麝成尘'二句琢语奇峭:梅花如玉之质只留痕影,如麝之香终归尘土,美好之物的宿命已在其中。'露冷鲛房,清泪霰珠零'用鲛人泣珠之典——鲛人(人鱼)居于鲛室织绡泣泪成珠,露冷鲛房,清泪如霰珠零落,梅上冷露便成了仙姝的泪,物我一体。'步绕罗浮归路远'用赵师雄罗浮山梦遇梅花仙女之典:梦醒之后,仙女杳然,归路已远,暗写梅花凋谢如仙梦之初醒。'楚江晚,赋宫斜,招断魂'再叠用湘楚意象与《招魂》之意,为凋残的梅(也是为逝去的人与事)招魂。换头'酒醒。梦醒。惹新恨',两字短句如更漏声声,酒与梦俱醒而新恨又生,节奏之促正见心绪之乱。'褪素妆,愁涴(wò)粉。翠禽夜冷',素妆褪尽、香粉愁污,翠禽(用梅树青鸟故实)夜栖而寒,写梅落尽后的凄冷。'舞香恼、何逊多情'又回到何逊咏梅的典故:多情如何逊者,也要为落梅之舞香而恼、而恨。'委佩残钿,空想坠楼人'用绿珠坠楼殉情的典故——委地之佩、残缺之钿,令人空想那坠楼的贞魂,梅花的飘坠遂与烈女殉身叠印,悲慨骤深。结拍'欲挽湘裙无处觅,倩谁为,寄江南,万里春',欲挽仙姝的湘裙而人已无处可觅,还能托谁把江南万里春色寄去?折梅寄远的老典翻出新痛:寄春之人已逝,春亦无处可寄。全篇意象密丽,典事层叠,仙气与鬼气、香气与泪痕交织,咏梅而实悼亡怀远,凄艳入骨。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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